林越沒接話,眸光微沉。
即便軍方的心思昭然若揭,此時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萬一關暮瑤說的是真的,他這一槍下去不僅可能打不開門,還會把裡面的線索全部毀掉。
「我接受過特種開鎖訓練。」見林越沒說話,關暮瑤接著說,「可以在不破壞大門結構的前提下打開上面的純機械轉盤鎖。」
見林越依舊沒有讓步的意思,她便意識到,如果不拿出點真正的誠意,今天要麼是僵持,要麼就是拼個你死我活。
關暮瑤看出他的防備,左手緩慢地探向側腰。
林越的食指已經在扳機上壓下了三分之一。
只要她敢有拔刀的舉動,子彈會立刻轟碎她的腦袋。
只見關暮瑤的手指在腰間的戰術卡扣上輕輕一按。
「啪嗒」一聲輕響,那柄S級光束戰刃直接脫落,掉在地上。
緊接著,她又解開了大腿外側的戰術腿掛,將那把高能脈衝手槍一併踢出兩米遠。
做完這一切,關暮瑤對著嘴邊的通訊器直接下達了指令。
對此她沒有刻意壓低聲音,而是當著林越的面。
「全體員聽令!所有地面武裝人員,立刻後撤五百米,解除戰鬥警戒。」
「空中火力小組,全部拉升高度,退出索降區域!」
話音剛落,頭頂的直升機轟鳴聲開始遠去,三架鋼鐵巨獸緩緩向外圍拉開。
探照燈的光束隨之移走,深坑內重新暗了下來,只有混凝土縫隙中滲出的一縷淡淡的晨光映在兩人之間。
林越看著她一步步自廢武裝、遣散兵力,這才緩緩垂下槍口。
但銀魂依舊攥在手裡,這意味著他隨時都能抬手終結對方的性命。
關暮瑤見此不免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
她沒有多餘的廢話,立刻邁步走到那扇厚重的鈦合金大門前。
她將側臉緊緊貼在冰冷的鈦合金表面上,雙手指尖搭上了最外圈的機械轉盤。
閉上雙眼,摒棄外界的一切干擾。
她完全依靠自己過人的聽覺,去捕捉門板內部那些微小齒輪的咬合聲。
深坑內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林越站在她身後一米處,目光冰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只要這個女人敢耍任何花樣,他絕對會在第一時間打穿她的後心。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關暮瑤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這種需要極其專注的盲聽開鎖,對精神力的消耗絲毫不亞於一場高強度的戰鬥。
每一次微小的轉動,都伴隨著內部齒輪極其複雜的連軸運轉。
五分鐘後。
關暮瑤貼在門板上的耳朵捕捉到了最後一道極其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緊接著,門框四周傳來一陣低沉的機械運轉轟鳴聲。
鎖在鈦合金大門上下左右的九道手腕粗的重型鎖舌,同時向內縮回。
看到這裡,關暮瑤這才鬆開轉盤,長出了一口氣。
她非常識趣地主動向後退開兩步,後背貼在坑壁上,給林越讓出了路,示意林越優先進入。
林越看了她一眼,走上前。
左手搭上大門邊緣,手臂發力。
厚重的鈦合金大門發出低沉的金屬摩擦聲,緩緩向內推開。
就在大門被推開的瞬間,內部嵌入式的防塵燈帶自動亮起。
冷白色的燈光照亮了整個保險庫的內部空間。
然而,預想中堆滿金條現金的畫面並沒有出現,偌大的鈦金屬空間裡空曠得有些離譜。
牆壁是光滑的合金板,整個空間乾淨的一塵不染。
唯一存在的,是正中央一個半米高的金屬台座上面,放著的一個巴掌大小的金屬盒子。
上面光光禿禿的,沒有密碼鎖,沒有靈能封印,甚至連個扣鎖都沒有。
林越站在門口沒有急著進去。
身後的關暮瑤越過他的肩膀看到了裡面的景象,呼吸猛地停頓了一拍。
她的視線死死釘在那個金屬盒子上,指尖微微顫動。
如果王蘭臨死前說的是真的,那東西應該就是所謂的「零號遺物」了。
一件失蹤了整整十年,引發過覺醒者界超級大地震的禁忌之物。
關暮瑤下意識想要開口說什麼,但最終還是忍住了。
林越意念微動,超凡感知率先探入保險庫內部。
感知波如同水波紋般迅速掃過每一寸牆壁、地面和天花板。
沒有觸髮式陷阱,沒有暗藏的靈能機關,沒有任何隱蔽的第二道防線。
確認安全之後,林越這才邁步走了進去。
他走到金屬台前,低頭看著那個毫不起眼的盒子。
柳振雄費了這麼大勁修建的地下保險庫,就為了藏這麼個破鐵盒子?
林越一把掀開了盒蓋。
沒有沖天的靈能波動,也沒有什麼絕世寶物散發的光芒。
盒底靜靜躺著一個泛黃的普通信封。
紙質已經因為年代久遠而微微發脆,邊角有些卷翹。
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身後傳來關暮瑤克制的吸氣聲。
當她看清那裡面只有一個破信封的時候,眼中閃過極度的錯愕和難以置信。
她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
軍方興師動眾了十年,其間動用了無數人力資源,最終從這個加密保險庫里刨出來的居然就是一封信?
林越伸手從盒子裡拿起那個信封,入手的觸感很輕,紙張因為年代久遠已經有些發脆。
信封上沒有寫收件人。
他將信封翻過來,封口處用蠟封著,蠟印上壓著一個極其簡單的圖案。
那是一朵小小的山茶花。
林越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山茶花。
是他母親最喜歡的花。
小時候他們家院子裡種了一整排。
他用拇指小心地挑開蠟封,從信封里抽出了幾頁摺疊整齊的信紙。
字跡是用鋼筆寫的,筆畫清秀卻帶著幾分倉促。
他認得這字,這是他母親的筆跡。
林越的視線落在第一行字上。
「小越,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們可能都已經不在了。」
林越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他繼續往下看。
「媽媽和爸爸可能要出一趟遠門,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柳叔叔會暫時照顧你,你要聽話,不要惹事。」
「如果媽媽和爸爸很久都沒有回來,你也不要難過。我們不是不要你了,只是有些事情必須去做。」
「你柳叔叔人不壞,就是膽子太小,愛貪便宜。你別跟他學。」
看到這句話,林越的嘴角幾乎不可察覺地抽動了一下。
母親對柳振雄的評價,實在是太準確了。
可惜她低估了一個膽小鬼被利益驅動後能做出多卑劣的事情。
信的後半部分,母親的筆跡明顯變得更加潦草,似乎是在極其緊迫的情況下趕寫的。
「小越,媽媽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解釋外面的世界有多危險。你還太小了,很多事情等你長大了自然會明白。」
「媽媽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長大。哪怕你什麼都沒覺醒都沒關係。」
「你只要活著,健健康康地活著,對媽媽來說就是最好的事情了。」
最後一行字,筆跡歪歪扭扭,墨水在某處暈開了一小片。
像是有水滴落上去過。
「小越,活下去。爸媽永遠愛你。」
林越握著信紙的手指慢慢收緊。
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逐漸失去血色,骨節發出細微的咔吧聲。
他站在那盞慘白的防塵燈下,一動不動。
眼底那層常年不化的冰冷,在這一刻隱隱碎裂。
喉嚨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又被他死死壓了回去。
他的母親在寫這封信的時候,應該已經知道自己回不來了。
所以她沒有提任何關於裂隙、追殺和遺物的事情。
字裡行間全都是一個母親對幼子的牽掛。
保險庫里安靜得連空氣流動的聲音都聽不見。
林越握著信紙的指節緩緩失去了血色。
只是兩秒。
僅僅兩秒之後,那道情緒的裂痕就被他強行的縫合起來。
他將那幾頁信紙極其仔細地沿著原來的摺痕重新疊好,放回信封里。
然後將信封鄭重地收入儲物空間最深處。
關暮瑤靠在門框上,將剛才的一切盡收眼底。
她沒有出聲,也沒有多問。
作為軍人她見過太多生離死別,但眼前這個年輕人壓制情緒的方式,讓她覺得有些殘忍。
不是對別人,是對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