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的警報燈在迴廊頂端瘋狂閃爍。
幾十道紅外雷射射線在昏暗的通道里交織成一張紅色的網,在蹲伏的人群中來回切割。
「都他媽聾了?抬起頭!」
平頭男握著槍把,槍口朝天噴出一串火舌。
震耳欲聾的槍聲在封閉的通道內迴蕩,幾個膽小的散客嚇得當場尿了褲子,一股腥臊味在空氣中蔓延開來。
林越混在人群中間,上半身伏低。
在他身前,恰好擠著一個體型肥胖的商販,寬大的後背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遮擋。
周邊雜亂的驚呼聲和警報的光影,成了最好的掩護。
唐琪的話在腦子裡一閃而過。
這千面凝膠在徹底乾裂失效之前,沾水可以再次重塑容貌。
沒時間猶豫,林越左手悄無聲息地探入儲物手環。
借著身前那個胖商販寬大後背的遮擋,他動作快而隱蔽,三兩下扯掉頭上的黑氈帽和那件寬大的灰色破棉大衣,直接塞進儲物空間。
現在他身上只剩下一身單薄襯衣襯褲。
地下二層靠近排風口,凜冽的寒風順著生鏽的金屬格柵呼嘯著灌進來,刮在單薄的布料上,冰冷刺骨。
緊接著,那瓶喝了一半的礦泉水出現在掌心。
林越單手拇指挑開瓶蓋,將冰冷的水液直接倒進左手心,毫不猶豫地往自己臉上糊去。
原本已經發硬的千面凝膠接觸到水分,快速吸收軟化,重新變得充滿韌性。
他的十指在臉上快速遊走,不斷的揉捏按壓,原本被強行撐寬的下頜骨和顴骨位置的膠體向內擠壓凹陷,臉頰兩側的肌肉線條被隨之拉長。
短短几秒鐘內,先前那副憨厚的樣貌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面色蒼白、兩頰深陷、透著嚴重病態的削瘦青年模樣。
風口吹來的寒氣讓他的身體非常自然地打起了哆嗦,他順勢把雙手往咯吱窩裡一揣,脖子縮進肩膀里。
整個人活脫脫就是一個隨時可能被凍死在黑市角落裡的底層流民。
這時候,執法隊已經開始暴力排查。
」啪啪啪……「
強光手電接連亮起,刺眼的白光挨個懟在那些商販和散客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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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你抬頭!」一名執法隊成員倒轉槍托,狠狠砸在最前排一個男人的下巴上。
牙齒碎裂的聲響伴隨著鮮血噴濺,那男人直挺挺地翻倒在地。
「長官!這有個穿灰色棉大衣的!」隊伍右側傳來一聲大吼。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被兩個執法隊員薅著後領,像拎死狗一樣從人群里硬生生拖了出來。
「長官,我可沒犯事啊!」老頭雙膝重重磕在鐵皮地上,雙手護著腦袋不停的求饒。
「去你媽的!」
平頭男大步走過去,軍靴帶起一陣勁風,重重踹在老頭的胸口。
老頭整個人往後滑出去兩米多遠,捂著胸口倒在地上直翻白眼,連慘叫都發不出來。
「都聽清楚了!」平頭男環顧四周,拔高音量,「只要是穿灰衣服的,全都給我綁了帶走!一個都不許放過!」
」是!「
伴隨著平頭男的一聲令下,金屬鐵皮地面被軍靴踩得哐哐響,慘叫聲、求饒聲在迴廊里此起彼伏。
很快的,幾個穿著灰色大衣的人被揍得滿臉是血,拖死狗一樣拖向通道盡頭。
排查的速度推進得極快。
不多時就有三把強光手電掃了過來,停在林越前面的那個胖商販身上。
前面的那個胖商販體型太大,平頭男看都沒看,抬腿就是一腳踹在胖子的前胸上。
「滾一邊去!死肥豬占什麼道!」
胖子連聲哀嚎,連滾帶爬地往旁邊縮,把身後的林越完全暴露出來。
強光手電的白光瞬間打在林越臉上,刺得人眼睛生疼。
林越順勢眯起雙眼,牙齒上下磕碰,發出細碎的「咯咯」聲,肩膀配合著高頻率抖動,活脫脫一個被嚇破了膽的病癆鬼。
平頭男眯著眼睛上下打量。
寬臉、憨厚、穿灰色大衣戴黑氈帽。
眼前這個傢伙所有的特徵一個都不在此列。
而且全身上下就只穿著單衣。
平頭男冷哼一聲,挪開手電光束,提著機槍準備往下一個區域走。
剛邁出一步,平頭男的腳步突然頓住了。
他扭過頭,狐疑地盯著林越。
淵北市現在室外溫度零下二十多度,就算是地下迴廊,氣溫也在零下十幾度。
正常人穿個破棉襖都得凍得直哆嗦,誰會像他就穿件單薄的破襯衣出來瞎晃悠。
這不太正常。
唯一的解釋,就是這小子為了躲避排查,提前把外衣給脫了!
「媽的,敢跟老子玩金蟬脫殼?」平頭男臉上的橫肉一擠,直接把槍往背上一甩,邁著大步折了回來。
周圍的人嚇得紛紛往後躲,讓出了一塊空地。
「你,抬起頭來。」
平頭男站在林越面前,槍管重重杵在腳下的金屬網格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林越慢慢抬起頭。
深陷的眼窩,削瘦病態的臉頰,加上那凍得發青的嘴唇。
怎麼看都是個長期營養不良的病秧子。
只是,平頭男心中的狐疑卻沒有消散分毫。
在淵北市當了這麼多年的執法隊隊長,他見多了那些為了逃避追捕而使用的各種人皮面具和偽裝道具。
那些東西再高級,在下頜骨或者耳後的位置,總會留下微小的接縫痕跡。
他罵罵咧咧地伸出那隻長滿粗糙老繭的大手,徑直朝林越的頭頂抓去。
只要薅住頭髮用力往上一扯,是不是戴了面具,一試便知。
看著那隻大手越來越近。
林越低垂的眼瞼下,原本偽裝出的怯懦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一抹實質般的極致殺意在眼底瘋狂凝聚。
林越低垂著頭,實際上全身的肌肉已經繃緊到了極致。
藏在襯衣下的右手手指微彎,儲物手環中的幽靈骨弩已然準備就緒。
只要對方敢碰他,弩矢就會瞬間貫穿這傢伙的喉管。
一旦動手,他將無路可退。
屆時這幾十號執法隊員就會群起而攻之,他只能用最暴力的手段硬生生從這裡殺出一條血路。
「吭騰——!」
這時,後方迴廊盡頭的大型貨運升降梯,猛地發出一聲金屬巨響。
沉重的鐵柵欄門被人在裡面一腳踹開。
平頭男的手在距離林越頭皮不到五公分的地方,生生停住。
他條件反射地收回手,回頭看向升降梯的方向。
陳寶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眼睛裡布滿了血絲,整個人就像一頭隨時會咬人的瘋狗。
黑血傭兵團的二把手追命閻羅死在荒野上的消息就在剛才已經傳了回來,現在冷楓團長正在大發雷霆。
如果今天不把這個拿黑貨來銷贓的雜碎扒皮抽筋,他這個管理處副官就要給追命閻羅陪葬。
在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執法隊員。
兩人一左一右,手裡拖著一個乾瘦的男人。
正是剛才那個商鋪的老闆。
這傢伙顯然已經挨過一頓毒打,鼻青臉腫,外套被扯得稀爛,兩條腿軟得像麵條一樣在地上拖拉著。
「陳副官!」平頭男收回手,對著陳寶敬了個禮,「正在排查疑似目標,抓了幾個穿灰大衣的。」
陳寶一聽這話,抬腿就踹在了平頭男的小腿上,踹得對方一個踉蹌。
「穿個灰衣服就是目標?黑市里穿灰衣服的沒有一千也有八百!等你們一個個去查,他早就插上翅膀飛了!」
陳寶咆哮著,轉身一把拽住那個乾瘦老闆的頭髮,將他狠狠摜到前排的人堆里。
他掏出腰間的手槍,冰冷的槍口直接頂在乾瘦老闆的後腦勺上,手指壓死在扳機上。
「睜開你的狗眼!給我挨個認!」
「要是今天指認不出那個賣黑貨的傢伙,老子就一槍打爆你的頭,然後再把你的屍體剁碎了餵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