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華商務車的引擎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聲,平穩地穿過淵北市的跨區大橋,一頭扎進環境極度惡劣的淵北外城區。
車廂里安靜得嚇人。
薛璐坐在駕駛位上,雙手死死握著方向盤,指骨都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泛白。
車內雖開著恆溫系統,可她的真絲內襯已經被冷汗完全浸透,黏在後背上,濕冷得難受。
她不敢亂動,更不敢從後視鏡里往後看。
林越就坐在後排,從上車開始便一直閉目養神,一句話都沒說過。
這種高高在上的漠然姿態,給了薛璐難以想像的壓迫感。
她腦子裡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胡亂猜測。
執事官大人親自去查進貨源頭,擺明了是要對淵北分部的暗帳進行徹查。
她本來還做著美夢,以為昨天的表現能讓大人高看一眼,從而得到晉升機會。
可誰曾想這位大人居然繞過帳本,一刀扎向了分部最見不得光的黑暗生意。
薛璐只覺得,自己管事的位子今天怕是要坐到頭了。
「大人,前面馬上就到了。」薛璐咽了口乾澀的唾沫,小心翼翼地出聲提醒。
林越連眼皮都沒抬,只是從鼻子裡「嗯」了一聲。
前方是一大片用高聳鐵皮圍起來的廢棄建築,大門上掛著一塊掉漆的牌子,寫著「北郊四號屠宰場」。
林越推開車門,皮鞋踩在暗紅色的冰碴上,發出細碎的斷裂聲。
薛璐慌忙從另一邊繞過來,踩著高跟鞋在前面引路。
「大人,加工作坊就在這屠宰場的地下。」
兩人走到生鏽的金屬大門前。
大門旁邊立著兩個滿是油污的廢棄汽油桶,裡面生著火。
四個穿著破洞皮夾克的男人正圍在火桶邊烤手,幾人腰間都掛著明晃晃的武裝帶。
聽到腳步聲,一個打著耳釘的光頭站直身子,把嘴裡的半截菸頭吐到地上,用硬底皮靴狠狠碾碎。
「哎喲,今天刮的什麼風,薛大管事居然親自來這種髒亂差的地方?」
光頭的視線在薛璐緊繃的職業套裝上肆無忌憚地遊走,特意在她胸口和大腿的位置停了停。
接著,他還輕浮地吹了一聲口哨。
「我算算日子,這月還沒到交貨的時候啊。」
薛璐臉色一沉,端起分部管事的架子冷聲呵斥:「少廢話,我要見毒蠍。」
光頭剔了剔牙,非但沒讓路,反而橫跨一步,大剌剌擋在門正中間。
「見我們老大好說。」
光頭伸出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搓了搓。
「不過淵北變了天,規矩也得跟著變一變。開門費,兩百萬信用點。」
「兩百萬?」薛璐當場氣極,「你們敢敲詐銀狼商會?毒蠍就是這麼教你們做事的?」
光頭收斂了笑意。
「以前有黑血和冷楓罩著我們,現在冷楓完了。」
光頭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新上任的唐總長正急著燒三把火。我們頂著掉腦袋的風險給你們做這種買賣,漲點過路費有錯嗎?」
薛璐氣得正要大罵。
林越卻向前走了一步,冷聲說道:「去叫毒蠍出來!」
光頭一看是跟著薛璐一同前來的那個小白臉,眼裡的凶光大盛。
「哪冒出來的小白臉?」
光頭拔出腰間的手槍,槍口死死頂向林越的眉心。
「我們老大的名號,也是你配叫的?!」
他根本沒有理會那個囂張的光頭,眼睛中精芒一閃,S級天賦【死亡震懾】驟然而出。
光頭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前一秒還在叫囂的壯漢,雙腿直接軟成了一灘爛泥,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緊接著,他雙眼翻白,渾身開始劇烈抽搐,大團大團的白沫從嘴裡不受控制地湧出來。
旁邊三人全都沒反應過來。
等他們看到同伴癱在地上翻白眼,下意識地就要去拔槍。
最左邊的那人更是伸手去按門框上的警報按鈕。
林越的右手反向一抽,暗金色的貪婪之握在昏暗的巷子裡划過幾道連貫的殘影。
林越的身形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出現在了鐵門的另一側,他的速度如同鬼魅一般,快到肉眼無法捕捉。
那三個混混同時僵在原地,拔槍的動作徹底頓住。
下一秒,他們三個都驚恐地瞪大眼睛,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脖頸,卻根本擋不住指縫間狂噴而出的溫熱鮮血。
短短不到兩秒鐘,三人接連倒在地上,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徹底斷了氣。
薛璐呆呆地站在原地,喉嚨發乾,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可是四個在淵北底層混了十幾年的狠角色,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就被隨手抹了脖子。
這種雷霆般的殺伐手段,把她最後一點底氣也擊得粉碎。
林越面無表情地走到一具屍體前,在對方破舊的皮衣上蹭乾淨刀刃上的血跡,反手將短刃收回鞘內。
「帶路。」林越的聲音平淡得沒有半點起伏。
「是……是!」薛璐趕緊走上前,手忙腳亂地在門旁的密碼鎖上輸入指令。
試了好幾個密碼之後,伴隨著一聲沉悶的電子音,將厚重的金屬大門升起。
大門後是一條滿是發黑油漬的陡峭樓梯。
越往下走,空氣里的味道越讓人反胃。
走到盡頭,薛璐推開那扇斑駁的地下室鐵門。
門內的場景,讓林越直接皺起了眉頭。
這是一個數百平米的寬闊地下空間,這裡看上去根本不是什麼製藥的加工作坊,而更像是一個地獄。
空間兩邊擺放著十幾個巨大的定製鐵籠。
左側的籠子裡,關著十幾隻低階的變異軟體魔物。
它們的背上被粗暴地插滿了導流管,暗綠色的體液正被儀器強行抽取出來。
而右側景象更加觸目驚心。
十幾個看起來最多只有十六七歲的女孩,被扒光了衣服,渾身滿是鞭痕和淤青。
她們的手腳被手腕粗的鐵鏈死死鎖在鋼架上,每個人雙臂上都扎著靜脈抽血管。
殷紅的鮮血順著透明軟管流出,和另一邊魔物的體液在一個巨大的玻璃罐里進行融合。
通過劇烈的攪拌和高溫催化,一種半透明的液體順著過濾網流進了旁邊的冷凝槽里,最終凝固成一種粘稠狀的物體。
最後裝入黑木方盒,成了能在拍賣會上賣出三百萬天價的千面凝膠。
不遠處,兩個穿著防化服的工人,正用鐵鉤拖著兩具乾癟發白的女孩屍體往後面的焚化爐方向走。
昏暗的燈光下,林越的眼神冰冷如刀。
他在廢土上殺過不少人,但用活人提取血液去融合魔物體液製造偽裝材料,這種毫無底線的手段,已經徹底觸碰了作為人類的底線。
「撲通!」
薛璐雙腿一軟,重重地跪在滿是污血的地磚上。
「大人!」薛璐嚇得嗓子都破了音,瘋狂在地上磕頭,「這真的不關我們的事!我們只負責收成品!我發誓,我從來沒來過這裡,根本不知道毒蠍是用這種手段在做這種骯髒的勾當!」
她是真的害怕了。
她害怕眼前這位執事官大人會二話不說連她的喉管割斷。
「你不知道?」林越轉身看著跪在地上的薛璐。
「我真的不知道!毒蠍每次交貨都在外面。」薛璐渾身抖得厲害,連連解釋。
突然,一陣粗糲張狂的大笑聲從地下室最深處傳了出來。
「我當是誰在呢,原來是銀狼商會的薛大管事大駕光臨。」
隨著聲音,金屬大門被粗暴地踹開。
一個身高將近兩米、渾身肌肉虬結的男人走了出來。
這人就是這裡的老闆,外號毒蠍。
他左右各自攬著一個目光呆滯、衣不蔽體的女孩。
「薛管事,沒被嚇壞吧?」毒蠍慢條斯理地拿起旁邊桌上的一把半自動步槍,「做生意嘛,講究控制成本。用人血融合魔物液,產出的純度最高,這沒什麼大驚小怪的。」
毒蠍推開那兩個女孩,走到台階前,拉了一下槍栓。
「不過既然你今天都看見了,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毒蠍盯著薛璐,臉上露出不屑的冷笑,「從今天起,我們的買賣斷了,而你……也可以去死了。」
薛璐抬起頭,冷哼一聲道:「毒蠍,你敢殺我?」
「要說不敢,那是以前。」毒蠍猖狂地大笑起來,「現在我找到了更大的買主。他們不僅能吃下我所有的貨,還能讓我在整個北境橫著走。什麼黑狼傭兵團,算個屁!」
毒蠍將槍口微微一轉,對準了站在旁邊的林越。
「這位就是你新包養的小白臉吧?進了我的地下室,今天你們誰也別想出去。我正好借你們的腦袋,給我的新老闆當見面禮!」
就在毒蠍準備扣動扳機的時候。
他身後的一扇側門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刺骨的寒風順著通道猛地灌了進來。
「毒蠍,貨提煉得怎麼樣了?老大催得很緊,別在關鍵時候掉鏈子!」
來人一邊拍打著肩膀上的積雪,一邊大步跨進地下室。
他身上穿著一件極其惹眼的土黃色大衣。
黃大衣剛跨過門檻,就抬起了頭。
他的視線越過幾台轟鳴的反應罐,直挺挺地撞在前方那個年輕人的身上。
那一身質感極佳的黑色高定風衣,還有那張帶著冷淡表情的臉。
大半個小時前,在地下黑市二層的公共衛生間裡,他剛和穿著這身衣服的人擦肩而過。
黃大衣的瞳孔瞬間縮緊,手猛地按向腰間的一把靈能手槍,聲音因為極度震驚直接變了調。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