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防司令部前的廣場終於安靜下來。
林越收起手中兩把霰彈槍,站在滿地碎肉之間,風衣下擺不時滴著黑色的污血。
唐占林從防線後方快步走來,身後跟著三名荷槍實彈的士兵。
這位淵北市總長的步伐明顯帶著猶豫,走到距離林越五米的位置停下,微微躬身。
「執事官大人,唐某欠您一條命。」
林越點了下頭,沒接話。
唐占林直起腰,想說點什麼,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身後那幾個城防軍士兵更是大氣都不敢喘。
「爸!」
就在這時,唐琪從裝甲車方向跑過來,懷裡還抱著那把輕機槍,她的腳步有些踉蹌,但臉上的表情是劫後餘生的喜悅。
唐占林轉頭看到女兒,整個人僵了一瞬。
他在城防司令部被圍困的這段時間裡,已然收消息。
在他離開不久,唐家府邸同樣遭遇了屍群圍攻。
那條消息差點讓他當場崩潰,但他硬生生壓了下來。
他是淵北市的總長,絕不能自己先亂了陣腳。
現在看到唐琪活蹦亂跳地站在面前,唐占林的喉結猛地滾動了一下,眼眶不由得發酸。
當著這位執事官的面,他不能失態。
唐琪撲過來,喊了聲「爸」,聲音帶著哭腔。
唐占林伸手攬住女兒的肩膀,手指收緊,嘴唇顫了一下。
半晌,他才啞著嗓子擠出一句:「沒事就好。」
林越沒有看這對父女的重逢場面,他的注意力始終在頭頂那片漆黑的天空上。
超凡感知覆蓋三公里範圍內,兩個微弱的靈能波動源正在朝市中心方向移動。
林越並沒有擊落那兩架無人機。
他有別的打算。
唐占林很快收斂了情緒,鬆開唐琪,轉向林越。
「執事官大人,目前淵北市東部和南部仍在我方管控之下。事發之初我就通知了那邊的駐防部隊進行隔離封鎖,大部分區域尚未被感染波及。」
「控制住了不代表安全。」林越語氣平淡,「幕後的人隨時能再來一輪。」
唐占林臉色一變。
「薛璐會留在這裡協助你,清理殘餘,搜救倖存者。」
薛璐此時像是一名順從的手下站在林越身後,連連點頭:「是,執事官大人!」
「哦對了,大人。分部那邊則剛恢復了通訊,大部分屍群已經退去,防衛部正在逐層清理大樓內的感染者。」
薛璐緊接著補充道。
林越點點頭,腳下猛然發力。
地面上的血漿被氣浪震開一圈,他的身影直接從眾人視野中消失。
唐琪盯著林越消失的方向看了好幾秒,才收回視線。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猛地抓住唐占林的袖子。
「爸,易姨呢?」
唐占林的動作頓住了,他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白了。
易蓉還在市中心商業區的清顏閣,那裡並不在隔離區的範圍之內。
「一小隊,跟我去市中心的商業區。」唐占林轉身就要走。
薛璐一步擋在他面前:「唐總長,你不能走。後續的指揮調度、倖存者搜救、隔離區鞏固,全靠你主持。」
「找易老闆的事情,我去。」她隨即說道。
唐占林攥緊拳頭,指節發白。
他站在原地,胸腔劇烈起伏了好幾下。
「那就……有勞薛管事了。」他的聲音沙啞,「不管死活,請把她帶回來。」
「我也去。」這時候唐琪急忙開口。
唐占林猛地搖頭,打斷了她:「不行!」
「爸,我能行!」唐琪舉了舉手裡的輕機槍,「剛才我一個人幹掉了十幾隻感染者。」
「那不一……」
「溫室里的花草永遠長不大。」薛璐忽然插了一句,「唐總長,你的女兒需要在磨鍊中成長。」
唐占林看向薛璐,又看向女兒。
沉默了幾秒,唐占林閉上眼,點了頭。
唐琪跟著薛璐上了裝甲車,把輕機槍的彈匣退出來換了個滿的,重新架在膝蓋上。
裝甲車重新發動,碾過滿地殘骸,朝市中心方向駛去。
……
市中心邊緣,商業街。
滿目瘡痍。
倒塌的店鋪招牌橫在路中間,焦黑的車輛殘骸還在冒著青煙。
零星的感染者在街道上漫無目的地遊蕩,偶爾發出幾聲低沉的嘶吼。
清顏閣的大門緊閉,厚重的捲簾門從裡面拉死。
可就在這時,一旁的側門無聲地推開了一條縫。
一個女性感染者模樣的身影從裡面走出來。
她的皮膚呈現灰白色,嘴角掛著乾涸的黑血。
從外表看,和街上那些遊蕩的感染者沒有任何區別。
但她的眼睛卻和那些感染者不一樣。
街上那些感染者的眼珠渾濁而空洞。
而她的那雙眼眸卻看上去明亮清澈,此時視線精準地鎖定在三百米外那棟商業大廈的最高層。
下一秒,她的身影便化為一道殘影,疾速滑過滿是狼藉的街道。
那些遊蕩的感染者甚至沒有察覺到有什麼東西從它們身邊掠過。
……
商業大廈天台。
灰衣男人蹲在天台邊緣,投射槍已經裝填完畢,彈巢里塞滿了黑紫色的藥劑瓶。
他正在調整投射角度,準備朝東南方向的居民區進行發射。
一陣風從身邊掠過。
男人渾身汗毛猛得炸起,他猛地轉身,卻見一個身影已然出現在三米開外的地方。
風雪之中,女人身上那件銀色長袍輕輕舞動動,胸前別著一枚銀狼徽章。
徽章上狼首的雙眼位置,那兩顆紅色的寶石在昏暗中發出冷冽的光芒。
男人的瞳孔驟然一縮,急忙單跪倒在地面上。
「屬下見過蓉長老!」
他的身形壓的很低,頭低垂著,聲音中帶著恭敬。
易蓉站在原地,低頭俯視著跪在面前的灰衣男人。
陰影中,她臉上那層灰白色的偽裝正在快速剝落,露出原本白皙的皮膚,整個人在眨眼間恢復到了正常形態。
「你的任務已經失敗了。」
易蓉的語氣冰冷的說道。
灰衣男人額頭冒汗,語氣輕顫:「蓉長老,城防司令部那邊出現了一個極其不正常的——」
「夠了!任何理由都不能成為你失敗的藉口。」
易蓉打斷了他。
灰衣男人的嘴巴張了張,後半句話被死死卡在喉嚨里,再也吐不出來。
「會長讓我親自接管後續工作。」
她停頓了一下,眼神里驟然閃過一道殺意。
「而你……已經沒有存在的價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