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沒有接話,只是用那雙毫無溫度的冰冷雙眸瞟了他兩眼。
於准被這道不食人間煙火的視線掃過,渾身汗毛驟然炸立,張在半空的嘴硬生生閉上,慌忙側身讓出路來。
就在這時候,那個一直站在於准身後的女軍官上前了一步。
她的目光落在林越身上,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黑色皮質長風衣,同色寬沿禮帽。
帽檐壓得很低,只能隱約看到冷硬利落的下頜線以及那抹沒有絲毫血色的薄唇。
太年輕了。
關暮瑤心中猛地掀起波瀾。
她見過銀狼商會總部的執事官,清一色全都是深不見底的老狐狸。
像眼前這種年紀的執事官,她甚至聞所未聞。
「執事官大人!」
於准趕緊打破僵局,滿臉堆笑地迎上來,「這位是軍方潛龍特戰隊的關暮瑤隊長,今天特意來談軍備調配的。」
他又轉向關暮瑤,刻意壓低了聲音:「關隊長,這位是我們總部剛剛空降的執事官大人。」
他說到「空降」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壓低了一些,像是怕這個詞用得不恰當,又覺得實在找不到更合適的說法。
關暮瑤沒有說話,只是對著林越微微點頭。
林越依舊沒有開口,以同樣的幅度點頭回應。
空氣在這一刻仿佛被凍結,極其壓抑的沉默橫亘在三人之間。
關暮瑤的眉頭不著痕跡地皺了一下。
不對勁。
這個年輕執事官的氣場實在太詭異了。
明明看起來毫無靈能波動,可站在這裡,卻像一座深不見底的黑洞,連周圍的光線都像是要被吞噬。
「於管事,那我先走了,合同的事情你看過之後給我回復。」關暮瑤收回目光,對於准說了一句。
「好好,關隊長慢走!」於准連忙點頭。
關暮瑤轉身朝停在門口的軍方越野走去,拉開車門的時候,她又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黑色的身影正跟著於准往大廈里走,步伐不急不緩,寬沿帽在陽光下投出一片暗影。
像!實在是太像了!
這個人身上的氣場隱約讓她想到了一個年輕的身影。
那個在地下旅館用槍抵著自己後背,在柳家莊園一人徒手提著一把重火器與之對待的那個槍炮師林越。
那個讓她心有餘悸的冷漠眼神,仿佛在這一刻與眼前之人徹底重合。
但剛才這人明明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關暮瑤強行壓下狂跳的心臟,最終搖了搖頭,鑽進車裡發動引擎,軍綠色的越野車很快駛離了大廈門口。
……
大廈內部比外面看起來還要冷清。
一樓大廳空蕩蕩的,前台只坐著一個打瞌睡的文員,牆上的銀狼標識蒙了一層灰。
電梯上行,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於准站在林越身側半步的位置,一路上嘴沒停過。
「執事官大人頭一回來咱們青江分部吧?這邊條件確實簡陋了些,不比總部那邊,主要是……您也知道,青江這地方以前被四大家族把著,咱們分部的業務一直展不開手腳。」
電梯到了頂層,門打開。
於准在前面引路,推開了走廊盡頭的辦公室門。
「您請進,這是我的辦公室,寒酸了點,您別嫌棄。」
辦公室並不大,陳設陳舊,一排灰色的鐵皮文件櫃靠在牆角,唯一能看的就是那扇正對著城區的落地窗。
林越跨過門檻,徑直走到窗前,俯瞰著下方青江市錯綜複雜的街道。
於准在身後小心翼翼地站著,不敢坐,也不敢催。
沉默持續了大約十秒鐘。
林越低沉的聲音終於響起:「青江分部現在有多少人?」
於准打了個激靈,立刻答道:「常駐員工二十三人,安保十二人,外勤合作人員大概四十多……加起來不到八十。」
「業務呢?」
「就是接一點軍方的零頭訂單,還有些礦物轉運。」於準的聲音越說越小,像是自己也覺得拿不出手,「說實話,分部一個季度的流水還不如倒數第二的淵北一個月的零頭。」
辦公室再次陷入死寂。
於准忍不住抬起袖子,擦了擦額頭滲出的冷汗,壯著膽子問了一句。
「大人,您這次空降青江,總部究竟有什麼重要指示?」
林越這才轉過身來。
寬沿帽的陰影下,一雙眼睛平靜地看著於准,那裡面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沒有指示。」
於准愣住了。
話音剛落,一股令靈魂都在戰慄的恐怖壓迫感,轟然填滿整個辦公室。
這不是靈能威壓,像是踏過無數屍山血海所沉澱出的極致殺意。
於准雙腿猛地一軟,差點直接跪在地上,心臟仿佛被一隻帶刺的鐵手狠狠攥緊,連呼吸都停滯了。
「從今天起……」
林越的聲音冰冷如刀,「青江分部所有業務、資金流向、人事調動,直接向我匯報。聽懂了嗎?」
於准張著嘴,臉色煞白,那點想要試探底細的狡猾心思瞬間灰飛煙滅。
他能在這個位置待這麼多年,靠的就是一個本事,識時務。
總部派下來的人,年紀再輕,那也是總部的人。
更何況這個人身上還有著一枚代表執事官身份的狼頭徽章。
他拼命點頭,聲音都在發抖。
「明……明白!我今天就把所有權限和檔案移交給您!」
林越點了一下頭。
「還有一件事。」
於准豎起了耳朵。
「三天之內,查清孟家在青江所有的產業分布和隱匿資金。」
這個問題讓於準的表情明顯僵了一瞬,他下意識咽了口唾沫,聲音也跟著放低了幾分。
「大人,孟家最近擴張得太快了,很多新收購的產業都還沒來得及更新進我們的情報庫。」
「那是你的事,三天,我只要結果。」林越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於准用力點頭,「我儘快。」
林越不再說話,轉身朝門口走去。
直到聽到電梯門合上的聲音,於准才一屁股癱坐在皮椅上,後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濕透。
他活到這個歲數,總部來的人見過不少,但沒有哪一個能讓他僅憑一句話就後背發涼。
「孟家啊……」
於准呢喃了一聲,轉身快步走回辦公室,關上門後第一件事就是打開了文件櫃最底層那個上了鎖的抽屜。
裡面碼著厚厚一摞牛皮紙袋,每個封面上都用鉛筆標著日期和代號。
他抽出最上面那份,翻開第一頁,上面密麻麻地記錄著孟家近一個月來的產業收購清單。
「孟長波啊孟長波,這次……就只能看你的造化了。」
於准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通訊器開始撥號,另一隻手按在了那厚厚的一摞檔案袋之上。
……
大廈樓下。
林越走出旋轉門,午後的陽光打在他的帽檐上,將半張臉籠在陰影里。
就在這時,通訊器在兜里震了一下。
他拿出一看,屏幕上是一條來自銀狼商會總部會長陳鐸的加密短訊。
【淵北情況如何?】
林越看完這條信息,眼眸不由得眯了眯,沉吟了片刻,他便回過去一條信息。
【表哥放心,多虧那個老頭及時出手鎮壓,紫衣女重傷逃遁,分部安全,我正在進行清理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