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家主宅臥室。
茶几上東倒西歪地立著幾個洋酒空瓶,琥珀色的酒液在瓶底殘留了淺一層。
孟長波陷在真皮沙發里,襯衫領口敞著,露出半截油亮的胸膛。
他抓起酒瓶又灌了一大口,酒液順著嘴角淌下,浸濕了下巴的胡茬,他連抹都懶得抹。
那個該死的銀狼商會執事官。
到嘴的肥肉,硬生被人從牙縫裡摳了出去。
青江都快被他攥在手心了,偏在黑市這塊最要緊的地方,殺出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
「操。」他把酒瓶重重砸到茶几,玻璃與實木碰撞發出一聲悶響。
這麼多年,他習慣了別人對他俯首帖耳,習慣了指哪打哪。
如今這口氣憋在胸口,怎麼都散不出去。
孟長波扯鬆了腰帶,衝著門外吼了一嗓子。
「來人!給老子叫個人過來,要新面孔!」
「好的,老爺!」
門外管家的回應聲隔著門板傳進來,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孟長波重新靠回沙發,閉上眼揉了揉太陽穴。
權力這東西,被人捋了虎鬚,總得找個地方撒回來。
短短几分鐘後,房門被輕叩了兩聲。
他睜開醉眼,低沉的答應了一聲,「進。」
門被推開的那刻,最先鑽進來的不是腳步聲,而是一股氣味。
那不是他見慣的那種廉價香水的甜膩,也不是會所里那些女人們身上劣質脂粉的味道。
這股香氣冷冽幽深,像是深夜玫瑰園裡混著露水與泥土的氣息,帶著某種輕淡的濕意,一絲絲的滲進鼻腔。
孟長波的鼻翼翕動了兩下,腦子裡那團被酒精泡脹的漿糊,被這氣味激得清醒了幾分。
高跟鞋踩在實木地板上發出篤篤的聲響。
一隻修長的手從門框邊緣探了出來,指甲塗著暗紅色的甲油,指尖搭在門沿上,輕輕往裡一推。
門,徹底敞開了。
燭台的光暈里,一個身形高挑的女人立在門口。
金色的大波浪長發傾瀉過肩,髮絲在暖光中泛著蜂蜜般的光澤。
她穿一件深黑的西式緊身馬甲,收腰處勒得極窄,襯得胸前那道深V的領口觸目驚心。
下身是同色系的高腰長褲,將兩條腿的線條裹得如同雕像。
鎖骨下方垂著一條細鏈,墜著一顆殷紅的寶石,像是一滴凝結成形血珠。
她的五官是純正的西方輪廓,鼻樑高挺,眼窩深邃,唇角飽滿而上翹。
唯獨那雙眼睛,是介於灰藍與淡紫之間的怪異色澤,像被水稀釋過的毒液。
女人偏過頭,對著孟長波彎起嘴角,露出一排潔白整齊的貝齒。
那笑容嫵媚到了極點,可就在這一刻,孟長波的後脊樑泛起了一層說不上來的涼意。
只是那點涼意,很快就被燒灼的酒意壓了下去。
孟長波的喉結重重滾了一下。
他這輩子見過的女人不計其數,可眼前這具完美得不像真人的軀體,還是讓他喉嚨發乾。
「過來,美人。」他伸手拍了拍身邊的沙發。
女人沒有走向對面那張空著的單人椅,她徑直繞過茶几,裙褲摩擦間帶起那股冷香,在孟長波的身側坐了下來。
她伸手從酒櫃裡取了一隻玻璃杯,倒了半杯威士忌,舉到唇邊。
孟長波盯著她的動作,等著看這尤物一飲而盡的模樣。
可她只是讓杯沿貼了唇,隨即便將杯子擱回了桌面。
琥珀色的酒液,一滴都沒有少。
「你不喝?」孟長波的嗓音已經黏膩起來。
女人轉過臉,金色的髮絲拂過他的肩膀。
她湊近他的耳畔,用一種帶著異域口音的慵懶聲線,壓得極低。
「我只品嘗活的東西。」
孟長波把這句話理解成了某種赤裸的挑逗。
他喉嚨里溢出一聲粗重的喘息,一把將女人的腰摟進懷裡。
指尖觸到腰肢的那刻,他愣了半息。
那觸感冰涼滑膩,像是隔著薄薄的衣料,握住了一塊溫度極低的白玉。
三伏天的夜裡,一個大活人的身子怎麼會這麼涼。
這點異樣的念頭,在他腦中打了個轉,又被翻湧的欲望碾了個粉碎。
涼就涼點吧,這年頭,能遇到個如此解暑的尤物可不多見。
孟長波的手更用力地收緊,另一隻手撫上了女人裸露的後頸。
他俯身湊近,鼻尖幾乎要埋進那片散著冷香的肌膚里。
女人任由他動作,甚至主動歪了歪頭,將白皙的脖頸更多地送到他眼前。
她的手指順著孟長波的脊背往上,一路遊走到他的後頸,力道很輕,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引導。
一旁的燭光不經意的晃了晃。
孟長波恍惚間瞥見她的眼睛,在那火光跳動的一剎,那對灰藍的眼眸深處,仿佛掠過了一點血色的紅。
他以為是自己喝多了眼花。
「美人,你叫什麼名字。」他含糊地問,鼻尖蹭著她的鎖骨。
女人低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沒有半點溫度。
她的指尖在他後頸上打著圈,聲音輕得像嘆息。
「名字對於你來說重要嗎?」
孟長波醉得厲害,壓根沒在意這句話里的意思。
他只覺得懷裡這具身子軟得像水,又涼得沁人,滿腦子都是原始的渴望,理智早被酒精焚燒得一乾二淨。
女人的手指扣住了他的後腦,力道陡然增大,引導著他的臉一寸地貼向自己的頸窩。
就在孟長波將臉埋進那片肌膚的一刻。
女人的面孔,在他看不到的那個角度,發生了變化。
那雙灰藍的眼眸,被一層猩紅的光芒從眼底吞沒,紅得妖異。
她白皙的面色急速褪去了僅存的血色,變成了一種近乎半透明的慘白,連血管都在皮肉下透出淡青的痕跡。
她微張的唇瓣間,上頜兩側各探出兩顆尖銳的白牙,在燭光下折出鋒利的寒光。
女人的頭低了下去,那兩對獠牙對準了孟長波暴露在外的頸側。
酒精讓他血管賁張,那處的皮肉下,動脈正一下一下地跳動著,像在為她敲響開飯的鼓點。
她的紅唇貼了上去,冰涼的氣息掃過孟長波的皮膚。
孟長波渾身一激靈,喉嚨里發出一聲舒服的哼聲,卻渾然不知死亡已經貼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獠牙的尖端,觸到了那層薄薄的皮肉。
就在這時。
「咚,咚。」
伴隨著兩聲輕叩房門的聲響,臥室門已被人從外面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