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暮瑤的目光在林越身上停留了足足三秒鐘。
作為零號哨站的高級指揮官，她經手過無數次開拓者小隊的戰損評估。
在她的固有認知體系中，一個職業評級僅為F的槍炮師，在深淵秘境發生空間暴亂以及高階獸潮衝擊的雙重極端環境下，存活率無限趨近於零。
但眼前的林越，除了那件被割裂了幾道口子的戰術外套和滿臉偽裝用的灰黑塵土外，呼吸平穩，心率正常，身體的重心極度穩固。
他甚至連握持姿勢都沒有發生變形，完全沒有任何受了內傷或者過度透支生命力的跡象。
這根本不符合常理。
不過，多年的軍旅生涯讓關暮瑤迅速壓下了心頭的疑惑。
現在並不是刨根問底的時候，陸少炎的離奇死亡已經在軍方高層引發了十級大地震，這裡的每一秒鐘都不安全。
「裴星辭。」關暮瑤收回視線，聲音在嘈雜的機甲引擎聲中依舊清晰有力。
裴星辭立刻立正，哪怕身體已經疲憊到了極點，依舊保持著軍人的站姿：「中校。」
「長話短說，匯報你們遭遇未知火力的具體情況，以及陸少炎失蹤前的確切動向。」關暮瑤單刀直入，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裴星辭深吸了一口氣，將戰術終端上記錄的數據投影在兩人之間。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開始還原那場顛覆認知的屠殺：「陸少炎在五天前，因為中心區域的能量異動，強行切斷了戰術通訊，單人前往腹地。我們試圖阻止失敗。」
「隨後不到一個小時，大量三十級以上的高階魔物發生恐慌性踩踏，沖向我們的防線。在防線即將崩潰、近戰隊員即將發生傷亡的瞬間，一股未知的火力直接降臨。」
裴星辭回憶起當時的畫面，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緊了衣角：「那不是任何常規火炮或者能量武器的攻擊。沒有聲音，沒有彈道軌跡。沖在最前面的那些魔物，從內部直接解構。」
「隨後上百頭高階魔物，在不到十秒的時間裡，被某種無法觀測的力量抹除了生命體徵。」
「有的是從分子層面化作飛灰，有的是瞬間被絕對冰凍。那更像是……某種高維規則的直接抹殺。那股力量仿佛無處不在，卻又無跡可尋。」
關暮瑤聽著這份匯報，心臟不受控制地猛跳了一下。
作為親歷過數次深淵最前線血戰的少將級軍官，她比這群還未走出象牙塔的學生更明白裴星辭所描述的畫面意味著什麼。
沒有聲音的抹殺。直接干預物質構成的降維打擊。
這絕不是什麼人類世界現存的戰術武器。
能夠悄無聲息解構高階深淵物種，甚至將其化作血霧和冰晶的力量，已經觸碰到了那些被龍夏國軍方列為絕密的「神級」領域。
或者是某種徹底甦醒的古代遺蹟自我防禦機制，又或者是有極其恐怖的超階生命體在這片區域進行狩獵。
無論是哪一種，都不是當前這支小隊和她的機甲護衛隊能夠抗衡的。
「情況已確認。」關暮瑤沒有繼續深究，果斷抬起右手，制止了裴星辭後續的猜測。
她的聲音冷得如同凜冬里的寒風：「關於這場未知火力的一切細節，立刻列入軍方最高級別保密條例。在場所有人，回到哨站後，除了在內部審查會議上，任何人不得向外界透露半個字。違者按叛國罪論處。」
眾人神色一凜，齊齊點頭。
關暮瑤轉過身，向著半空中的傳送光門打出了一個撤退的戰術手勢：「全員立刻進入傳送隊列，撤退！」
在機甲護衛隊的火力掩護下，疲憊不堪的開拓者小隊依次踏上了那條暗紫色的能量通道。
林越走在最後，他回頭看了一眼那片徹底歸於死寂的焦土盆地，在確定最後幾台浮游炮台已經將開採完畢的原礦盡數傳送，並徹底啟動自毀程序化為粉末後，他才穩步跨入了光門。
一陣輕微的空間拉扯感和短暫的失重感過後，眾人的視線重新聚焦。
腳下不再是坑窪不平的琉璃岩石，而是零號哨站內那堅實平整的高密度合金地板。
熟悉的消毒水氣味和機械運轉的恆溫氣流迎面撲來，讓飽受折磨的學生們緊繃的神經終於有了一絲鬆懈的趨勢。
然而，還沒等他們貪婪地吸入第二口外界安全的空氣。
「咔噠——咔噠——咔噠——」
一陣密集且極其刺耳的機械上膛聲，如同暴雨般從四面八方席捲而來。
裴星辭等人猛地睜開眼睛，瞳孔在那一瞬間因為極度的驚愕而收縮成了一點。
在整個傳送區龐大的環形大廳內，本該負責後勤接應的醫護人員一個都看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上百名全副武裝、穿著特殊深黑色作戰服的軍方親衛隊。
他們呈三層環形陣型，將傳送陣圍得水泄不通。
這些人手中握著的不是普通的制式步槍，而是列裝了破甲彈頭和高能切割射線的戰區級特種突擊槍。
此刻，上百個黑洞洞的槍口，沒有指向可能存在威脅的傳送門，而是整齊劃一地指向了這八個剛剛從地獄裡死裡逃生的學生。
肅殺的氣氛在空氣中凝結成冰。
親衛隊成員的護目鏡下，一雙雙眼睛冷酷得沒有一絲感情，手指全都搭在扳機上。
只需要一個手勢，這八個人瞬間就會被密集的交叉火力打成肉泥。
程鋒本能地想要舉起那面殘破的塔盾，卻發現自己的雙臂在強大的壓迫感下竟然無法抬起。
武烈更是死死咬著牙，額頭上的青筋暴起。
周炎則在看清眼前的陣仗後，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上，發出了毫無意義的乾嚎。
隨後跨出傳送門的關暮瑤，在看到這一幕的瞬間，臉色驟然鐵青。
「你們在幹什麼！把槍放下！」關暮瑤上前一步，擋在學生們前方，屬於軍方高級將領的威嚴毫無保留地爆發。
她死死盯著對面的親衛隊，厲聲呵斥：「這裡是零號哨站，是龍夏國最高軍用設施！誰給你們的權力，拿槍指著執行任務歸來的開拓者小隊！」
面對關暮瑤的質問，包圍圈沒有任何鬆動的跡象，所有的親衛隊成員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發生改變，完全將這位零號哨站的指揮官視作無物。
「權力，是我給的。」
一道低沉、沙啞，卻仿佛夾雜著雷霆之威的聲音，從大廳的主通道深處傳來。
親衛隊猶如被利刃劈開的潮水，整齊且無聲地向兩側退開一條通道。
沉重且極度規律的軍靴踩踏聲在空曠的大廳內響起，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了在場眾人的心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