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郊,廢棄冷鏈屠宰場。
夜風捲起荒草間的刺鼻腥鏽味,混雜著底層滲漏的工業機油,在荒蕪的廠區死角瀰漫。
四周死寂無聲,連夜鳥的啼鳴都被某種無形的屏蔽力場強行抹去。
林越隱於一處坍塌的水泥橫樑陰影中,戰術兜帽壓得極低,整個人如同一塊沒有體溫的岩石。
軍方的調動在陸家眼皮底下形同明牌,任何成建制的機甲只要踏出營區半步,這裡的引信就會在十秒內徹底燒毀。
他只動用了一個臨時虛構的身份——南星科技特聘首席安保顧問。
耳麥內,裴星辭的聲音壓得極低,透著商界領袖特有的冷靜與幹練:
「白少,按照您的指令,南星科技下屬的七支外勤小組已經就位,已切斷北側『白鷺倉』明面物流園周邊的四個偽裝基站。」
「武烈和程鋒他們被楊院長強行按在後山病房,對外只宣稱小隊全員處於隔離觀察期。目前,除我之外,沒有任何人知道你的真實動向。」
「很好。」
林越聲音冰冷,指尖在身旁一截裸露的生鏽銅纜上輕輕一抹。
【萬象重組】發動。
微不可察的暗金色流光如水銀般順著鏽蝕的線管急速蔓延。
不到兩秒,廠區外牆掛著的三枚早已風化斷電的三十年前老式探頭,核心晶片內的斷裂矽晶被高維物質強行重新焊合。
鏡頭無聲轉動,一抹肉眼無法識別的高頻掃描網,瞬間撕開了整個屠宰場一號庫房的外殼。
投影在林越視網膜上的畫面,空曠得令人心悸。
沒有預想中的守衛森嚴,甚至連半個活人守衛都沒有。
占地數千平米的地面主倉庫中央,整整齊齊碼放著二十個塗著「康寧博愛醫療」紅十字徽記的高壓冷藏箱。
箱體縫隙中,滲出幽藍色的冷凝水霧。
而在這些箱子的底座下方,密密麻麻串聯著數千枚高爆聚能熱熔炸彈,引信線路猶如蛛網般死死扎進地脈承重柱。
「調虎離山,兼人肉炸彈。」
林越眼眸低垂,冷漠地吐出八個字。
徐雅琴把這批明面上的違禁物資當成了誘餌。
只要軍方主力撲進來查抄,整座倉庫就會在瞬間化作直徑半公里的高能熔爐。
屆時不僅能讓軍方精銳全軍覆沒,更能將所有罪名推給「西方極端組織殺人滅口、畏罪引爆」。
而真正的核心交接點,在下方三十米深的極寒主冷卻管道內。
……
「踏、踏。」
極其細微的高跟鞋踩擊地磚聲,在三號輔道響起。
一道身披黑色絲絨風衣、面戴薄紗的身影,在兩名全副武裝的黑衣護衛簇擁下,快步穿過排污盲區。
那是徐雅琴。
但林越的目光只在那道身影上停留了半秒,便直接移開。
「替身。」
風衣下的體溫偏高,血液流速過快,胸骨內植入了微型自爆項圈,那根本不是那位養尊處優的司令夫人,而是一個被抹除神智的生化死士。
而真正的徐雅琴,此刻正坐在距此三百米外的一輛偽裝排污罐車內部。
她優雅地端著一隻高腳杯,指尖戴著一枚泛著暗紫色流光的藍寶石戒指,正對著全息腕錶低聲交代。
「老陸,京都的輿論我已經用慈善總會的名義壓下了。」
徐雅琴的聲音溫柔依舊,但眼角眉梢的狠毒卻如刀般尖銳:
「醫療基金會明面上的帳目,五分鐘前已經物理焚毀,相關經手的三名會計也已經『意外墜亡』。」
「軍方的老狗們現在咬著白鷺倉不放,絕不會想到我們把貨分流到了這裡。」
腕錶另一端,傳出陸震沙啞森然的聲音:
「跨戰區的隱形穿梭機已經在公海邊緣待命,只要貨物離境,暗黑議會答應給我們的『神降源血』就會立刻到帳。」
「少炎的死,不能白費。等我借這批源血踏入那個境界,整個龍夏軍部,都得跪著聽我陸家的號令!」
「放心吧,老陸。」徐雅琴冷冷一笑,「我做事,從來不留尾巴。」
她切斷通訊,轉頭看向身側一名白人面孔的高階覺醒者,語氣冰冷刺骨:
「暗黑議團的接駁艇到哪了?」
「夫人,貨運飛艇已偽裝成民用生鮮物流,懸停在一萬米平流層死角。」
白人護衛恭敬低頭:「只需要地下冷卻管道的終極終端上傳最後一段解密密鑰,儲存在底層的三十支高純暗影源能結晶,就會通過微型反重力信標直接彈射升空。」
徐雅琴抿了一口紅酒,眼底閃爍著算計一切的光芒。
第一條退路,替身帶偽造物資引爆軍方。
第二條退路,高空隱秘彈射,人貨分離。
第三條退路,自己乘坐排污車從地下市政暗道無聲撤離。
三重保險,天衣無縫。
然而,她根本不知道。
在她通話時產生的每一次微秒級延遲中,林越早已藉由軍需冷卻劑揮發出的獨特高維靈子波動,硬生生順藤摸瓜,反向鎖死了她手中那個鑲嵌著藍寶石的核心指揮終端!
……
陰暗潮濕的地下排污管網深處。
林越身形如鬼魅般穿行於縱橫交錯的粗壯管線之間。
四周滴落著黏稠惡臭的冷凝液,極寒管道表面結著厚厚的白霜。
林越在一座直徑達三米的高壓排氣閥前駐足。
他伸出修長的食指,輕輕貼在沉重的生鐵閥門核心。
「咔嚓。」
沒有動用任何狂暴的靈能,【萬象重組】的因果律微調瞬間滲入金屬內部。
排壓閥內部的十二顆彈簧卡榫在一瞬間發生微米級的金屬疲勞形變,整座閥門被死死鎖死在閉合狀態。
緊接著,林越屈指連彈,切斷了三處主循環降溫電纜。
「嗡——」
原本維持在零下四十度的冷卻系統,溫度開始以每秒兩度的速度異常攀升。
三十秒後。
偽裝排污罐車內,刺耳的蜂鳴警報驟然拉響!
「警告!地下冷庫B區溫度異常回升!已突破負十五度閾值!」
「暗影結晶活性開始劇烈衰減,若超過零度,結晶將提前自融解構!」
徐雅琴手中的高腳杯猛地一晃,猩紅的酒液潑灑在昂貴的貂皮風衣上。
「怎麼回事?!」她厲聲質問。
「冷卻主閥門卡死了!可能是老舊管道的機械故障!」白人護衛滿頭冷汗。
「不可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出故障?!」
徐雅琴臉上溫婉的面具瞬間撕裂,神情猙獰如毒蠍:
「有人進去了!到底是什麼人,反應居然這麼快!」
她雖然驚怒,但動作沒有絲毫遲疑,反手從腰間拔出一柄銀白色的戰術手槍,眼神中透出亡命徒特有的狠辣:
「把外圍的偽裝求救信號全部激活!呼叫軍部巡邏隊,就說東郊發現重度恐怖襲擊!」
「啟動所有守衛傀儡!不管是誰,哪怕是一隻蒼蠅,也給我碾成肉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