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包間的門外,武策顫巍巍地伸出手,當手指頭碰到門把手的那一刻,他立刻轉過頭,閉上了眼睛。
進門容易。
寒暄容易。
可是說那些話,卻並不容易。
以前跟在修大為的身邊,雖然對他的話,也是言聽計從。
但,自己好歹還有自己選擇如何去做,如何行動的權利。
好歹,修大為還會徵求一下自己的意見,讓自己心甘情願。
但現在,尤金剛完全沒有了,對自己最基本的尊重。
他讓自己去做,那便低頭認真去做,不必思考,不能建議,不管樂不樂意。
房門打開,看到武策的背影,賴清臉上露出一抹詫異之色,「武部長,您……。」
轉過身來,武策淡淡一笑,「沒事兒,喝得有點多,上頭了。 」
說著,他走進了包間,並且坐在了剛剛坐過的位置上。
賴清臉上,閃過一抹疑惑。
他心中暗忖,武策喝多了?
這酒局剛剛開始,連一杯都沒有喝完,怎麼就喝多了?
等賴清從洗手間回來,酒過三巡之後,武策這才緩緩地開了口,「諸位, 咱們以前都是老弟兄們,有些話我憋在心裡,太他媽難受了。」
「你們知道修書記為什麼會落得今天這個地步嗎?」
此言一出,眾人你看我,我看你,誰都沒有說話。
他們搞不明白,武策為什麼會突然提到修大為。
此刻,難道不應該,跟大伙兒一起商量對策,怎麼還替修大為喊冤叫屈,這有意義嗎?
「喬紅波!」武策啪地一下拍在桌子上,噌地一下站了起來, 他皺著眉頭嚷嚷道,「都是喬紅波這個狗娘養的王八蛋,把修書記害了!」
白海湊到一旁的賴清耳邊,低聲說道,「這老武又喝多了吧?」
賴清輕輕搖了一下頭,伸出手來輕輕擺動兩下,然後又指了指武策,意思是說,你別說話,聽他講。
此刻的武策,一丁點大領導的樣子都沒有,他一隻手掐著腰,另一隻手比比劃劃著名,將喬紅波是如何害得修大為提拔不成,如何舉報,如何對陳鴻飛下手等等一些內幕,細細地講了一遍。
把這夥人聽得那叫一個目瞪口呆。
他們怎麼也想不到,一個小小的江北市委書記秘書,居然敢如此大膽。
「兄弟們,喬紅波欺人太甚了。」摸起桌子上的煙,武策點燃了一支,「我今兒個就提一個要求。」
「把他給我毀了!」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沒有明白武策的意思。
重重地嘬了兩口煙,見眾人沒有絲毫的反應,武策沉聲說道,「明天早上上班之前,把喬紅波的惡行,對你們身邊的人講,讓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兒。」
「讓江淮所有大大小小的官兒,都知道這件事兒!」
「讓江淮五千萬百姓,都知道這件事兒!」
白海終於忍不住問道,「把這話講出去,有什麼意義呀?」
對於他的問題,武策沒有回答,而是直接問道,「大家能不能做到?」
「能!」賴清當即回應道。
「能不能!」武策怒了。
這群傢伙,簡直太不把老子放在眼裡了。
居然連句話,都不能給的痛快點。
「能!」眾人齊刷刷地說道。
唯獨 ,白海沒有張嘴。
他覺得,武策的精神狀態有點問題。
又喝了一杯酒,喝完之後,武策說道,「我醉了,你們繼續。」
說完,他起身而去。
眾人見狀,立刻紛紛起身離開,白海則點燃了一支煙。
「走吧。」賴清低聲提醒道。
「老賴子,你有沒有覺得,今天的事兒,有點蹊蹺啊?」白海問道。
房間裡的人,都已經離開,只剩下了他們兩個。
賴清呵呵一笑,「難道,你沒有看出來,老武的情緒不對?」
「這不是廢話。」白海翻了個白眼,「正是因為,我看他不對勁兒,所以才留下來跟你談談的。 」
白海身為江南市委書記,在江淮的官場上,也算是舉足輕重的人物。
一眾市委書記當中,除了欒志海以外,就數他的底氣最足。
「尤金剛為什麼沒有出現,武策為什麼情緒失控。」賴清伸出兩根食指,在空中輕輕一碰,「如果這兩件事兒有關聯的話, 是不是就有答案了?」
白海眉頭一挑,滿臉震驚地問道,「你的意思是,尤金剛讓武策做的事情? 」
「不然呢?」賴清臉上露出一抹笑意。
「扯淡,瞎扯淡,就剩下扯淡了。」白海低聲罵了一句。
他站起身來,便要離開。
賴清的無端推測,簡直毫無根據。
尤金剛有可能讓在座的所有人,去做那件事兒,當然,白海到現在,也搞不明白,那件事情究竟該如何操作,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 尤金剛不可能讓武策來做嘛。
武策,那可是比他尤金剛排名還要靠前的常委!
「扯不扯淡,你自己想想就明白了。」賴清呵呵呵地回了一句。
白海上了車,吩咐司機立刻回江南。
路上,他仔細回憶了一下武策的話,越想越覺得,賴清說的沒有錯。
尤金剛這是打算, 抓住武策的小辮子,跟他組成生死同盟,然後再一步步把控江淮的政壇呀。
童金鐘剛來。
丁振紅又是個軟柿子。
尤金剛如果能夠拿下副書記的位置,那麼以後,他必然會一飛沖天!
如今江淮風雲變幻,我該如何下注呢?
他緩緩地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出一個個的身影。
忽然,他睜開了眼睛,然後從褲兜里掏出手機來,快速撥打了一個號碼。
「喂,我是宋子義。」電話那頭的宋子義,冷冰冰地說道。
「宋廳長,好久不見啊,我是江南白海。」白海笑呵呵地說道。
「白書記有事兒?」宋子義開門見山地問道。
他向來不喜歡兜圈子,並且,還是跟白海。
「我想跟宋廳長深夜一敘,不知道有沒有時間?」白海直言道。
宋子義沉默幾秒,「金角茶樓三樓,333號房間,我等你。」
說完,宋子義便掛斷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