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界裂千傀現
雖然實際身處無序輪迴界中，但隨著一聲聲轟鳴震顫，李順察覺到自己正在被慢慢剝離出這個世界。
朝著天外的無垠黑暗中墜落。
「看來此方天地對祂頗為重要，故而投鼠忌器、未曾全力施為。」
「想將我拉入天外——
從此前的交鋒之中，李順已經對這尊始終隱於幕後的破禁新神實力有了大致的判斷。
雖還未真正到達外神之境，但或許距離真正突破也只一步之遙了。
自己這半吊子的神軀，遠非祂對手。
「一旦我被拽出輪迴界，恐怕便要立刻落敗。」
「好在——
「也正是我所之所願。」
李順自然不會暴露自己真正目的，他反倒要佯裝繼續掙扎。
原本在戰鬥中始終響徹的嬰兒啼哭戛然而止，一道蜷縮的模糊身影，緩緩在天幕之上浮現。
渾身散發著夢幻的藍色光芒，甚至驅散了破禁新神所帶來的無邊黑暗。
這是原始生命之光，只要是混沌萬靈，哪怕沒有視覺、也能看到。
輪迴界中，所有生命在此刻都抬起了頭，看向天空中的那道身影。
雖然他們並不知道身影的真實身份，卻無一例外地，陷入了呆滯之中。
源自本能、難以抵擋的誘惑，迅速在他們心底升起。
渴望變成痴迷，痴迷又變成瘋癲。
能飛的不顧一切，駛向蒼穹，試圖接近這道身影。
而無法飛遁的，則是竭盡所能、朝著身邊高處爬去。
為的就是能夠更加接近。
然而【胚暉始胎】身影高懸天際，註定是所有尋常生靈無法觸碰的。
可望而不可即，心中升騰的貪婪之火，似要將他們焚盡。
萬靈發出無意識的嘶吼。
他們甚至瘋狂地自殘，以宣洩求而不得的痛楚。
慢慢地，因為【胚暉始胎】的致命吸引，開始逐漸出現傷亡事件。
生靈在死亡後，卻並沒有歸入輪迴。
而是化作一道藍光，迫不及待地飛向天幕，歸附胚暉始胎虛影。
見到有人捷足先登，那些旁觀者們愈發急切。
通過自殺的方式接近，一旦出現了第一例、很快就有了效仿者，如同瘟疫般迅速流傳開來。
一道道幽藍光華自大地上升起，直入蒼穹。
【胚暉始胎】便用這種方式，大肆收割著輪迴界生靈。
而這一幕堪稱神跡的瑰麗景象，也進一步刺激著原本尚還能維持自身神智、苦苦抵抗的生靈。
隨著逆飛的藍色光雨規模越來越龐大，他們脆弱的防線，也逐漸崩解。
被蠱惑生靈的數量，幾乎成指數增加。
雖然他們死亡之後，立刻就有新的生命自輪迴圓環中被釋放出。
但這種收割方式消耗生命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
以致於輪迴圓環都有些不堪重負，發出陣陣咯吱咯吱的聲響。
輪迴乃是此方世界底層運轉機理，一旦輪迴出現了問題、便會招致世界的動盪失衡，乃至毀滅。
一條條深溝裂隙，自大地之上顯現。如蛟龍般極速縱橫穿梭，山峰傾塌、河海翻騰。
無序輪迴界在頃刻之間，便有了滅亡之兆。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李順，心中卻是無悲無喜，只是默默注視。
或許是受到這具空白神軀的影響，亦或者在無序輪迴界的長久廝殺改變了他的心智。
縱使成千上萬的生靈之火因他熄滅，他的內心也沒有絲毫波瀾。
李順只是感慨，外神面前，混沌萬靈果然脆弱無比。
他忽地有些理解，此前為何只是一尊外神偶然間路過天外，便使得大乾陰陽動亂、幾乎陷入破滅危局。
「如今的我，還遠遠達不到真正外神的境界，都已經具備如此破壞力。」
「可以想像，真正的神祇，想要毀滅一個世界，究竟會是何等的容易。」
一道道生命被他無情吸收，原本模糊的【胚暉始胎】身影，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而他如此肆無忌憚地收割，自然也是徹底觸怒了破禁新神。
一隻巨手，自輪迴圓環中伸出，徑直抓向胚暉始胎虛影。
本就處在破滅邊緣的輪迴界因為這隻巨手的出現，宛若鏡面出現無數裂痕，時變得支離破碎0
副作用極大，效果也顯而易見。
整座天地被分成了無數大小不一的碎片，雖仍藕斷絲連、沒有徹底斷裂分離。但卻有效阻止了【胚暉始胎】詭異力量的散播。
而天空之中，閃耀群星也因為天空的碎裂而自高處墜落。
隨著巨手的靠近，李順只感覺整個世界的重量全都被強加在自己身上。
並且還在與時俱增。
再無法對外界施加影響，只能凝神於這驟然來襲巨力對抗。
「不現真身，僅憑一隻手就想鎮壓————」
「是不是有些太看不起我了！」
李順神軀依舊維持著嬰兒外貌，只不過不再是蜷縮姿勢。
並且身體逐漸虛化，宛若如同浩瀚群星構成。
每一顆閃耀的星點，都好似一隻眼睛。
齊齊注目之下，那隻巨手的動作被強行減緩。
穿梭來到李順面前的時間，被無限延長。
並且伴隨著星光的照耀，這隻手也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速衰老。
星光嬰兒臉上浮現詭異笑容，而後緩緩吐出一口氣。
氣息所過之處，萬事萬物甚至空間本身都好似回歸原初狀態，變成了一片虛無。
仿佛有一柄無形刀刃切過，蒼老巨手前端就這樣齊齊消失不見。
並且虛無吞沒的速度還在快速向前延伸。
很快五指盡被抹除。
那強行伸進輪迴界天的巨手，終於停止了動作。
星光繼續照耀，時間仍在其上流逝。
血肉凋零，不過多時便已化作塵埃。
只余半截手掌的骨骼，靜靜停滯在李順面前。
「這具神軀，兼具兩尊神祇威能，的確能爆發出不可思議的力量。大乾乾坤境聖人，也不過如此了吧。」李順心中如此想道。
便在這時，異變再生。
輪迴界天外，又一隻巨手撕裂縫隙降臨。
緊接著是第三隻、第四隻————
數量一直增長，似乎永遠沒有盡頭。
轉眼間，便已經密密麻麻，數百之巨！
原本有崩毀之勢的輪迴界在這些巨手的強固之下，反而變得穩定下來。
李順則是被這些蒼白巨手所包圍。
其中一隻手，他竟然感到有些莫名的熟悉。
就仿佛是他自己的身體。
「等等，這是————」
李順心中猛地一跳。
他忽然意識到，之前自己的判斷有誤。
這些手，並非來自於那尊破禁新神。
而是源自曾經祂曾經吞食掉的那些資糧。
從始至終，破禁新神都沒有真正暴露過自身。
而李順原本有些沾沾自喜的襲擊，所傷及的也不過是祂所操縱的一具傀儡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