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青指尖微動,淡淡的霧氣悄然籠罩一人一鼠。
天地氣息各有用處,霧氣側重氣息遮掩,甚至足以抵擋尋常神識。
「仙長,要不要弟子去……」鼠真人剛想主動上前。
「別說話。」
任青沉聲打斷,只見黑壓壓的一片成群烏鴉,正朝著水口城而來,翅膀劃破空氣的聲響尖銳刺耳。
講道理,自從鄉試開始至今,或許是大麼朝廷的約束,妖修面對凡人還算克制,城內從未出現過大量死傷。
怎會引得食腐鳥禽爭先聚集?
任青雙眼泛起微光,卻沒有在烏鴉身上發現妖修的痕跡。
不對!
他凝神細聽,烏鴉發出的鳴啼,竟然隱隱像是孩童的哭喊。
隨即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發生。
成群烏鴉竟然整齊劃一的撞向城牆,轉瞬便淪為無人問津的屍體。
鼠真人咽了口唾沫,「仙長,要不要讓鼠童去帶幾具鳥屍回來看看?」
「不必了,來不及的。」
任青搖頭,話音剛落,鴉屍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爛殆盡。
「無量天尊,不知是妖修一方的手段,還是升仙教在暗中有所動作,看來事情又生變數了。」
任青瞥了一眼鼠真人,自己近日詢問過不少事情,奈何後者屬於野妖,壓根不清楚背後的門道。
「你去告知蛙仙君,讓它繼續向地底深處轉移,另外吩咐鼠童盯緊城內各處動靜,切記不可露頭。」
鼠真人連連點頭,身形一晃,施展土行術沒入地面。
「看來沒時間繼續琢磨書畫了,日出圖蛻變得即刻開始,如果不能成就陰仙,就得圖謀離開水口城。」
任青用力一踩地面,塵土飛揚。
他行事極為果斷,絕對不會瞻前顧後,頓時引導皇庭畫卷吸納塵土。
皇庭畫卷隨之變化,竟然有一丁點荒蕪島嶼逐漸成形,碧水環繞。
只是畫卷表露的日出意境開始虛浮起來。
「微苦,帶著點杏仁味兒。」
任青咂咂嘴,催動一縷塵土,在皮膚表面化作一層薄薄的土殼。
「還算合用,至少能抵擋些尋常法器兵刃。」
他施展土行術返回水口城,發現有這層土殼護身,穿梭於土壤間時可以順暢許多,不至於太過狼狽。
片刻後。
任青出現在一處無人巷弄,緩步走進臨近的集市。
年關剛過,集市充斥著濃厚的年味,撲面而來全是穀物香氣。
「剛蒸好的黃米糕喲,蘸糖吃甜糯可口!」
「蕎麥麵餄餎,現壓現煮,配上羊湯暖身子嘞!」
「糖耳朵、焦圈兒,走過路過別錯過!」
叫賣聲此起彼伏,小吃攤位上儘是五穀雜糧,可水口城的田地壓根沒有種植蕎麥、黃米之類。
任青目光掃過攤主們,雖然大多是生面孔,但言行舉止很正常,年後的三河府也確實各地走動較多。
行至一處蒸籠攤前,指尖輕引,一縷蒸籠冒出的熱氣沒入口鼻。
「恩,是米香。」
日出圖頓時雲霧繚繞,熱氣使得霞光暴漲,只是日出意境愈發虛浮。
任青一路無言,直到夜色漸濃才回到後院。
殘月映照於井中,水面折射出一抹微亮銀芒。
此乃月光。
相比月亮直接散發的月華,月光如同早晚的霞光,皇庭畫卷勉強能承受。
任青抬手虛握,有月光沒入皇庭畫卷。
「薄荷味兒。」
原本只映晨曦的畫卷,陡然有銀輝潑灑開來。
殘月、霞光分別在島嶼的兩側,清冷金芒交相輝映。
皇庭畫卷的意境不再是日出。
而是『旭日未沉,皓月已升』,兩輪天景懸於畫中。
「不應該再叫日出圖了,恩,日月同輝圖吧。」
任青微微點頭,皇庭畫卷的天地氣息種類越多,一同食氣之下,修行效率自然越高,不過想要保持意境,自己也得多加注意天地氣息的失衡。
一旦意境崩潰,皇庭畫卷將不再具備幻境的作用。
「接下來只需水磨工夫就能著色圓滿,用不了太久時間。」
任青感受蛙仙君傳來的聲響,依舊在吞咽泥土,但速度在放緩,時不時還夾雜幾個幽怨的飽嗝。
「不過落榜美術生這個職業,今後還是得多加發展。」
他準備繼續穩固日月同輝圖,結果院外映進一片赤紅。
城內火光沖天,濃煙滾滾,南北兩邊的糧倉同時燃起大火,而且已經燒了有一會兒,只是先前不曾分神察覺。
任青印象中,水口城總共也就三處糧倉。
「鼠真人,你親自去趟城北的糧倉。」
「弟子明白。」
鼠真人不敢怠慢,僅僅片刻便從城北糧倉外的草叢裡探出頭。
它的眉心睜開黃泥眼,為任青提供實時直播畫面。
糧倉位置本就偏僻,外加火焰燒得又旺又急,即便已經有民眾提著水桶趕來,也根本近不了身。
「仙長,裡面有人!」鼠真人忽然低呼。
任青注意到火光間站著個中年男人,有幾分相似賣黃米糕的攤主。
砰
隨著火焰蔓延,中年男人的肚子猛地炸開,無數白米如同爆米花般噴涌而出,在空中氣化散發出米香。
任青可以肯定,是某種隱晦的左道術法。
「我就知道你會來。」
鼠真人正看得發怔,身旁忽然響起沙啞的聲音。
樹幹上貼著一張蠟油臉,五官清晰可見,正是北涑道人。
「那是米瘕,食王爺門人弄出來的邪乎玩意,聽說與屍體有關,他們每日都會服用米瘕充當修行資源。」
鼠真人幫著任青轉述,「難道有仙人插手成仙大會了?」
「不太清楚。」
北涑道人的面色顯得有些複雜,沉聲道:「道友,我得謝你殺掉的諸多妖修,否則我很難抓住成仙的機會。」
「不過吧,如果水口城鄉試的金榜上無妖,會是個大麻煩。」
北涑道人變相提醒著任青不要再干涉鄉試,見到任青沒有回應後,又繼續說道:「還有一點,呼。」
「我已經半步陰仙,理應能感知三香娘娘的存在,但用盡方式也無法聯繫師尊。」
「三香娘娘恐怕出了什麼變故,才引來的食王爺。」
蠟油臉開始融化,順著樹幹不斷流淌。
「食王爺是百無禁忌的惡仙,其門中有一人名為千食客,小心點,此人就在三河府,非常危險。」
他有些話語沒有說出來,前來水口城的勢力,不可能只有食王爺。
北涑道人選擇在閉關中接觸任青,也是因為後者很可能並非師從三香娘娘,搞不好是破局的關鍵。
任青若有所思,藉助黃泥眼感受著米瘕的氣息。
這玩意好像可以代替木屬靈材修行木行術。
鼠真人隱隱察覺任青關注的重點,連忙說道:「弟子見過米瘕,胡霓舟的儲物袋裡就有。」
「行,你準備一下,還有蛙仙君就快吃飽了,抓緊時間挖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