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水口城南一切看上去都顯得平平無奇,卻又透露著古怪。
地面牆壁皸裂縱橫,乍一看如同老人滿是溝壑的皮膚,蔓延的青苔則恰似一層汗毛,令人毛骨悚然。
過堂風呼嘯。
屋檐懸掛的燈籠不斷搖曳,微亮燭光仿佛是一隻只半睜半闔的眼瞳。
就仿佛…城鎮是活的,所有建築都是構成身軀的血肉骨骼。
「目前為止,一切都是按照預想中來的。」
「他一旦入門廟中仙,我們再引導他離開三河再尋去處。」
鬼坊主的七股意識呢喃著,不過他們自始至終不敢直視任青,畢竟即便是真仙也遠遠看不透後者的元神。
他們通過整個城區的感應,變相得知任青的一舉一動。
「無量天尊。」
任青捧著蛙仙君,無主法印已經融化成一團溫潤流轉的膏狀物,接著骨肉精血以裝髒的形式一點點填充。
「來。」
鼠童聽聞連忙湊近,將一顆顆核桃大小的不規則圓球遞來。
圓球正是從屍體中剝離的泥丸宮。
既然法印的煉製有蛙仙君看著,任青乾脆分出一縷神識,在泥丸宮內嘗試起勾勒廟中仙的符籙。
泥丸宮本身非常脆弱,稍有不慎便會徹底損毀。
他也是練習,損毀就扔給鼠童當零嘴。
暗處的海坊主議論此起彼伏,驚嘆於任青的手段。
「他方方面面都是天賦異稟,放在升仙教中是當之無愧的道種。」
「畢竟來歷絕不簡單。」
「會不會與西域有關?那裡的佛陀擅長轉世重活。」
鬼坊主們不禁生出疑惑,以任青的悟性為何會誤入歧途?
根據他們了解,任青獲得的道統傳承都極為完整,不存在三香娘娘刻意隱瞞,怎會修煉的如此一塌糊塗?
有個聲音變得貪婪起來,「如果用來煉製屍鬼,定是無上靈材。」
「閉嘴!休要胡言亂語。」
「以他的元神,我們稍有一絲惡意就容易被察覺到端倪!!」
「當務之急,是將這禍端儘早趕出三河之地,免得節外生枝,我們都不知道他的肉身能堅持多久!!」
鬼坊主們有些不寒而慄,任青的脫胎術每次施展都是在由死向生。
代表著一旦稍有不慎,肉身就很可能生機斷絕,到時元神破體而出,很難想像會是怎樣的一幕。
「他不再胡亂修行,簡直是大道可期。」
鬼坊主們陷入沉默,任青的法印也在逐漸煉製成型。
任青一拍蛙仙君的腦袋,大弟子張嘴吐出一枚指甲大小的方印,材質近似黃龍玉,不過尚未雕刻。
接下來只要神識稍加煉化,就能用於承載仙名。
任青把玩著法印。
「拿去吧,你煉化後讓貧道瞧瞧會是怎樣?」
蛙仙君點點頭吞掉法印,頓時引起鬼坊主們的驚恐,誰能想到任青竟然把真正踏足陰仙的機會讓給妖類。
鬼坊主們難免有點慌亂,考慮要不要繼續提供第二顆陰仙首。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又沒有第二份無主法印?」
「此人不會又想再創道統吧?」
「不能由著他亂來,風險實在是太大了!」
問題是如此一來太過刻意,那些估物也就為其餘妖修提供的信息稍有偏差,讓鼠真人占據先機,如果直接送進福生武館,都怕會被任青盯上。
他們壓根不知道任青什麼時候肉身潰散,自己又無法離開三河府。
如果任青生出記恨,即便趕出三河府都意義不大,早晚會來報復。
這就是廟中仙最大的弊端,跑的了道士,跑不了廟。
蛙仙君張嘴吐出法印,法印上已經多出一隻蟾蜍,底部也銘刻著『蛙仙君』三字,代表已經煉化。
咕呱。
蛙仙君若是身死,法印無主後不單單折損品質,且難以再次煉化。
任青端詳著蛙仙君吐出的法印,若有所思道:「這法印對你用處不大,收起來吧,當個玩物也不錯。」
蛙仙君似懂非懂,張口將法印吞回腹中,然後退到一旁。
任青嘴角含笑,「邪魔外道豈能是貧道成仙根本。」
他揚聲道:「鼠真人。」
鼠真人從地底鑽出,拖著一個半米木箱,裡面堆滿了品質參差不齊的玉石,足足有兩三百斤之多。
「仙長都已備好,這些是城中大戶聽聞仙長需用,甘願獻上的,小的瞧著質地尚可,便代收了。」
鼠真人已經摸清楚仙長的脾性,東西可以不勞而獲,但說話要好聽。
任青掃了一眼,眉頭微蹙:「鼠真人,修行者當清心寡欲,怎可輕易收受他人好處?」
「弟子知錯!」
「不過念在那些凡人道行淺薄,未必識得此物用途,貧道便為他們分擔一二,免得落入心術不正者手中。」
鼠真人連忙附和:「仙長所言極是,他們能為仙長略盡綿力,實乃大功德一件!!」
任青示意蛙仙君吞掉所有白玉,開始煉製自己的法印。
「印則各有師傳者,欲天地神祇人鬼,知所行之法,有所受之也。」
前世道統傳承中,特別是末法時代,法印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幾乎任何與事情中都會用到。
代表仙神的授權,印落則法令生效。
法印又分為許多類別,其中最高的名為尊神名號印,而排在尊神名號印中最高的則是…三清印。
任青不覺得邪魔外道的法印,有資格承載自己的仙名。
玉石溶解,按照三清印的規格一絲不苟煉製。
即便材料是凡物,但前世的尊神名號印本來就是著重規格,完成後還得清淨自身,開設香案請示師祖。
………
鬼坊主們已經炸開了鍋。
「此人怕不是有癔症!」
「還說什麼邪魔外道?他那元神之恐怖,才是最大的邪魔外道!」
「又開始胡亂修行!」另一道聲音滿是抓狂,「法印乃是我們升仙教數千年來摸索出的仙基,步步有章可循,他倒好,拿自己的道途當兒戲!」
「瘋子!真是個瘋子!」
「想到什麼就幹什麼,哪怕要更改煉製法印的方式,也應該深究幾十上百年,而不是念頭一來就通達啊。」
鬼坊主們終於知道,任青那些誤入歧途的道統從何而來。
靠著自己的元神胡亂修行,若非有無上元神,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