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飛站在人群外圍,觀察了一會兒,很快便看出了門道。
那些修士並非盲目地亂闖。
有人試赤色門,被彈回來。換橙色門,還是進不去。再換黃色門,忽然整個人就被吸了進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旁人看在眼裡,便也學著他的法子,一道一道地試。
試對了,人便進去。試不對,換個顏色繼續。
齊飛心裡明白,這七道光柱,便是七道門。
每道門對應不同的人,選對了,便能進去。選錯了,便拒之門外。
這裡,就是劍仙府邸的入口?
他不再猶豫,上前幾步,伸手探向那道赤色的光柱。
手掌穿過光柱,毫無阻礙。
沒有彈回來,也沒有被吸進去。
那光柱就是光柱,他的手穿過去,像是穿過一道普通的霧氣,什麼感覺都沒有。
齊飛皺了皺眉。
他換到橙色門前,伸手。
一樣。
手掌穿過去,光柱紋絲不動。
黃色。
綠色。
青色。
藍色。
紫色。
七道門,他一道一道試過去,每一次結果都是手掌穿過,毫無反應。
沒有拒絕,也沒有接納,就好像他這個人根本不存在,連被彈回來的資格都沒有。
「這……」齊飛站在最後一道紫色光柱前,有些摸不著頭腦。
他不死心,又從頭試了一遍。
還是不行。
周圍的人越來越少。
一個接一個地找到了屬於自己的那道光柱,一個接一個地消失在那片光芒之中。
他看見那個面紗姑娘如煙,站在黃色的光柱前。
那光柱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忽然光芒大盛,將她整個人裹了進去,眨眼便不見了蹤影。
那個孩童模樣的童道人,帶著徒弟蝴蝶公子,也在人群里。
童道人看到了齊飛,對齊飛微微一笑。之後,他試了兩道門,在第三道門前停住,回頭跟徒弟交代了幾句,便邁步走了進去。
蝴蝶公子沒有跟進去,在外面站了一會兒,轉身朝山下走去。
他還不是修士,還沒有資格進去。
人越來越少。
七道光柱前,只剩兩三個人還在猶豫。
這時候,禪狂慢悠悠地踱了過來。
他走得不急不慢,百衲衣在風裡輕輕飄著,像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人。他看了一眼那幾道光柱,又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齊飛,微微笑了笑。
「施主,」他問,「別人都進去了,你怎麼還沒進去?」
早在剛才的路上,他看到其他人的舉措,已經知道這七道光柱是怎麼回事了。
齊飛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
「大概是我與劍仙府邸無緣吧。」
他的語氣平靜,帶著失落。
千里迢迢從天蘭城趕到這兒,路上遇蛇妖、戰河伯,好不容易到了地方,結果連門都進不去。
「那就與我一起看吧。」他說。
兩人便並肩站在一旁,看著最後那幾個人找到自己的門,消失在那片光芒里。
一個,兩個,三個。
最後一個人也進去了。
七道光柱前,空空蕩蕩,只剩他們兩個。
禪狂一直看著,一言不發。沒有人知道他在看什麼,也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只是站在那裡,目光平靜,像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
終於,再無他人。
禪狂轉過身,朝山下走去。
齊飛叫住他:「你不試試?」
禪狂腳步不停,頭也不回。
「與我道不同。」
劍仙府邸這種讓無數人趨之若鶩,苦苦在南山鎮蹉跎歲月的東西,在他眼裡,不過是「與我道不同」五個字。
那他的道是什麼呢?
他沒有說。
百衲衣在風裡飄著,他步子不緊不慢,和來時一樣。別人求之不得的東西,他不屑一顧。
真是個怪僧。
齊飛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七道光柱。
四下無人。他不死心,赤、橙、黃、綠、青、藍、紫地又試了一遍,一道一道,挨個試過去。
結果還是一樣。
他甚至整個身子都穿過光柱,結果什麼都沒有發生,就好像那光柱是無形的燈光一樣。
他站在最後一道紫色光柱前,有些泄氣。
就在他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他忽然發現,那七道光柱,動了。
它們不再靜止,而是緩緩旋轉起來,一道接一道,向中心靠攏。
赤色撞進橙色,橙色融進黃色,黃色併入綠色……七色光芒交織、融合、匯聚,最後凝成一道霧白色的光柱。
那光柱比之前的七道都要粗,都要亮,卻不刺眼。
它從山腹深處升起,直衝天際,像一根連接天地的柱子,又好似一把從天垂下的巨劍一般!
齊飛站在那道光柱前,遲疑了一瞬。
之後,他伸出手,輕輕觸碰。
指尖觸及光柱的剎那,眼前一花,天旋地轉。
等他回過神來,人已經不在南山腳下了。
眼前是一片白。
不是霧氣的那種白,是鋪天蓋地的、一望無際的雪。
他腳下踩著的是厚厚的積雪,一腳踩下去,沒到腳踝,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風從四面八方吹來,裹著細碎的雪粒,打在臉上生疼。
他抬起頭,環顧四周。
這是一座雪山。
準確地說,是一座高得離譜的雪山。
他站在山腰的一處平台上,腳下是陡峭的山坡,坡上覆蓋著厚厚的積雪,偶爾有黑色的岩石從雪裡露出來,像是被白紙洇開的墨點。
頭頂是灰濛濛的天,分不清是陰雲還是霧氣,沉沉地壓著,仿佛伸手就能摸到。
遠處,七道光柱,七道山峰,直插雲霄。赤、橙、黃、綠、青、藍、紫,七色分明,在他所在的山峰圍成一個圈。
這就是劍仙府邸?
一座雪山?
他有些茫然。
他往前走了幾步,除了腳底下的雪聲,什麼也沒有。
他走啊走,走啊走,雪山很大,他好像永遠也走不出去,慢慢的慢慢的,不知道過了多久,一些東西開始模糊。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那手很粗糙,指節粗大,掌心有厚厚的繭。
他愣了一下。
這是他的手嗎?
好像是的,又好像不是。
他記得自己的手不是這樣的,可要問他記得的是什麼樣,他又說不上來。
他繼續走。
雪在他腳下咯吱咯吱地響,那聲音單調而重複,像一首永遠唱不完的歌。
他的腦子裡開始變得空蕩蕩的,像這雪山一樣空。有些東西在悄悄溜走,不知不覺就沒了。
他忘記了自己是修士齊飛,只是記得自己是一名附近的山戶。
他是山戶齊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