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鳳姐兒:總是你自己撞上門來
好在紫鵑聰慧,雖見自家姑娘面上遮掩得住,偏偏過一陣子就往外頭瞄一眼天色,便也能體會幾分黛玉的焦急。
因而動作麻利得很,倒並不耽擱太久。
黛玉忙又親自挑了件衣裳,趕緊換了,一路急行往賈母院去,腳步輕快,叫紫鵑險些都跟不上。
等到院中,卻見三春等人早已在這裡了,不免更生了些懊悔之心。
王晏正同賈母說話,見她過來,便笑道:「正想著林妹妹如何不在,預備叫香菱替我去探望一番,不想這會子就見了。」
黛玉先停了腳,目光落在他身上,不動聲色的稍稍喘勻了氣,先到賈母跟前行了禮,方才答話道:「不過是在屋子裡頭歇著,還有什麼好探望的?晏二哥今日可算得空了?竟捨得從蟾宮裡頭回來~」
王晏便笑道:「嫦娥仙子本是捨不得的,只是因我念著妹妹那句蟾宮折桂」,叫仙子惱我攀折她的桂樹,昨個兒夢裡才趕我下來,不肯再多留我。
因而才稍稍有些閒暇,這幾日要等吏部授官,念著老太太厚愛,便來瞧瞧。妹妹今日看著氣色甚好。」
黛玉便偏過頭去,眼波流轉,「不滿」道:「我日日都是這般的,豈有什麼差別?想是今日多睡了一陣子,才顯得如此罷了。」
嘴上雖說得不在意,心中卻頗有些「女為悅己者容」的雀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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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女兒家尚且情絲懵懂,一時連自己也不能分明了。
又打趣道:「況且我不過是順嘴說了句吉祥話,分明是你自己心裡惦記著,才當了真,卻來怪我?
早知如此,若我那時多說上兩句「獨占鰲頭」連中三元」的,晏二哥豈不是分身乏術,如今只折了一枝桂,倒還顯得輕描淡寫了不是?
再者人都說廣寒宮裡清冷,偏偏晏二哥這模樣,倒不像是從那兒回來的,莫不是偷吃了仙子的香火,才被趕了下來,卻拿這由頭來說我的不是?」
王晏便「驚」道:「我因怕丟了臉面,方才本不敢說破,妹妹如何這般清楚?
我說昨夜裡夢裡見那嫦娥仙子,分明與妹妹十分相似,難道竟果真是一人?」
黛玉面上一紅,嗔道:「呸!我不過白話一句,你又胡說!」
賈母上頭坐著,見王晏與黛玉言語談笑,因又惦記寶玉,心中一時卻起了猶豫之心,暫且將他倆個小兒女閒談打斷,只忙問道:「可有消息沒有,一甲我可記得是要做翰林?」
王晏點頭笑道:「老太太所言正是,國朝規制如此,大抵不見得能有什麼變動。」
鳳姐兒在一旁忙著問道:「翰林是幾品的官?」
賈母便把黛玉拉著,笑道:「探花郎一入翰林,該就有七品,況且又是個清貴的官兒,尋常若放出去,等閒給個知州也不換的。
當年玉兒她爹就跟晏哥兒一般,先是探花,而後便任了翰林,如今又下了揚州。」
說著又嘆了口氣:「只是也有許多年沒見著了。」
黛玉一時也神色黯淡,不免思念父親。
鳳姐兒卻沒什麼傷感的,只是聽賈母這般說,便知翰林之尊貴,十分高興,眼看著便得意起來。
探春也喜道:「若這般說,晏二哥豈不是不用出京了?」
王晏也點點頭:「倘是皇恩浩蕩,果真如此,想來一時之間,是不出京的。」
探春聞言,面上便不言語,只是眼神欣然,看著王晏,心中暗道:
既如此,雖相見日少,到底不算就此分離,總還有再見的時候,也算老天憐我。」
惜春也湊上前來,將王晏袖子拉著,笑道:「昨兒蘭哥兒回來,說你好威風,穿著大紅的衣裳,騎馬戴花兒的,可是真的?」
王晏聞言,卻作出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來,連連搖頭:「四妹妹快別說這個,那豈是什麼高頭大馬,論起個頭,怕都還不及你,我往上頭一坐,腳都能杵在地上。
偏偏前後一堆的人要往上擁,真叫人提心弔膽,倘一時被圍了,實在是連跑也跑不快的。
也幸得護衛的差役還算得力,不然說不準我這會子也被誰家搶了去和親」了。」
惜春聽著便直樂,頗有幸災樂禍的意思。
賈母也笑道:「那是遊春馬,本就是給女人騎的,原本也跑不快。
若真換了軍馬來,那等性子烈的畜牲,倘一時發了脾氣,制約不住,京里這麼多百姓,萬一衝撞了兩個,那些個禮部的官兒也擔不起。」
說罷又將當年林如海高中時的趣事說了一通,叫眾人都聽得津津有味。
黛玉及三春,雖多有諸般言語,只是聚在一塊兒,話到嘴邊,一時卻又覺不能言說,也只好再多看兩眼便罷。
王晏本還要往賈政處去一回謝禮,只是今日並不休沐,賈政也不得空,因而作罷。
待從賈母院中出來,王晏便只同鳳姐兒一道,往她院子稍坐一陣,姐弟兩個單獨卻有話說。
待進了西院,王晏四處一瞧,便又不見賈璉。
他也懶得多問,只隨著鳳姐兒入內坐了,方才問道:「這幾日裡,可有迎春妹妹什麼話傳出來?」
鳳姐兒聽著,便不免白他一眼:「那倒不曾聽說,你這一個月才來一回,也不說看看我,倒先緊著二丫頭去了,可見是「有了媳婦就忘了姐姐」,況且這都還沒成家呢。」
又故意撇嘴笑道:「早知如此,我就說你不如乾脆否了這事便好,偏你自己捨不得,定要說春闈後再論,我看你的麻煩還在後頭呢。」
王晏也只笑道:「那也看他們的能耐。」
正說著話,一旁的小丫頭見沒人搭理她,便「十分不滿」,豈肯受此「冷落」,忍不住鬧了些動靜。
王晏看平兒手忙腳亂的,便好心地把胳膊一伸,將那小丫頭接過來,這小丫頭便不哭鬧,只將他盯著看,確是十分乖巧,也不由笑道:「如今可會說話了?」
鳳姐兒看他一眼,好笑道:「不過能含糊吐兩個字,還得看這小祖宗的心情,稀不稀得搭理你。」
王晏聽著,便直搖頭:「那可遭了,八成是隨了你,竟也是個不學無術的。」
鳳姐兒聽著,便一翻白眼,斜歪在榻上,上半身坐著不動,只往他腳面上輕輕踢了一記:「再敢胡說八道!大姐兒不學我,學你璉二哥就有個好?」
王晏只笑道:「這也快周歲了吧,不先起個名字?總不好一直就這麼「大姐兒」大姐兒」的叫著,也不像那麼回事。」
鳳姐兒一時也愁道:「倒還差兩三個月的,這孩子生在七月七,日子實在不大好,我想了幾個,也總覺得不妥當。」
說著忽然心頭一動,鳳眉一挑,便道:「你既這樣說,不如替我想一個好的來,正好你也有學問,也算叫我瞧瞧你的能耐。」
王晏便直搖頭:「姐姐這話莫不是開玩笑,這孩子的姓名,自是你跟璉二哥去想才是,再不行,叫老太太取一個也使得,我想一個算怎麼回事?」
鳳姐兒便不耐煩地嘖了一聲,皺著眉頭不滿道:「不過叫你替我想一想,用不用的不還是看我。
我就不說了,你都說我是個不學無術的,萬一取的不好,不把這孩子終身都給誤了。
你璉二哥雖讀過幾本歪書,也沒什麼本事,老祖宗也沒那個精力去想這些。
反正你是自己撞上門來了,今兒要不留下個好的來,我可不放你回去。
反正這丫頭也是叫你一聲舅舅,你哪怕便是看我面上,好歹費些心思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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