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敕諭兼領日講(今日五更達成)
趙元儀聽著一愣,倒不稀奇皇帝知道賈府里的事,只是也有些拿不準皇帝對王晏的態度了。
稍一思量,試探著道:「依臣愚見...賈史薛王,這金陵四大家族,百年世交,相互姻親,世人眼中早為一體,自是想分也分不開的。
這王晏如此作派...莫非是...不欲作賈府門下?」
皇帝聞言,哼了一聲,扯了扯嘴角,似乎有些笑意:「趙卿所言,朕也以為如此,可見他心思倒不小,不是個安分的。」
這話也著實不能算什麼好話,趙元儀聞言,也只好躬身道:「陛下英明。」
皇帝看他一眼:「有心思也無妨,若他果真有能耐,朕自有榮華富貴給他,若只是會紙上談兵的,徒有心思也是無用...
究竟如何,朕也要先看看他的能耐再說...你先下去吧。」
趙元儀忙領命而退,不敢逗留,逕自出了宮去。
皇帝坐在原處,卻從案上又抽出一張摺子,低聲吩咐道:「命人下一趟金陵,再仔細查查...倘若果真清白,林卿之後,也算後繼有人了...」
便見從暗處站出來一人,著一身飛魚服,也領旨而去。
到了月底,吏部授官。
果如趙元儀所言,為正七品翰林院編修。
七品的小官,還用不著專門下什麼聖旨,王晏去一趟吏部,領了告身官服便回。
這套七品官服穿在身上,若按王晏自己取笑,看著倒像個螞蚱一般。
偏偏晴雯跟紅玉都稀罕得不行。
尤其晴雯,入了夜也還纏磨著叫王晏換上給她瞧瞧,左看右看的,欣賞了好半天。
直到王晏不耐煩了,把臉一板,擺出官架子來,拉著晴雯胡鬧一通,才叫她安分下來。
累得癱倒在床上,手腳都沒了力氣,還不忘嘀咕一句:「這衣裳爺穿著還有些不合身,等明兒我再給爺改改,爺就不那麼說了,叫爺也瞧瞧我的本事。」
次日便往翰林院中點卯,林珏韓晉也都在此,三人見了,都不免相互道喜。
依律,一科三百名進士,只一甲三人直入翰林,韓晉與他一般,也是正七品的編修。
林珏這個狀元便要稍高些,任了個從六品的修撰。
所謂翰林之職,起草誥敕、經筵日講、教習人才、以備顧問、執掌典禮。
以及最常見的一條:修史編纂。
三人隨一姓孫的老翰林入內,先往各處一一見了,皆備禮數,才聽那老翰林笑道:「既入翰林,依例充任實錄纂修,上月陛下降旨,令重修太祖實錄,此皆三位之職也。」
這也沒什麼好講,自宋以後,大抵翰林都要兼任「史官」,也是熬資歷的一道必經之路。
三人忙都拱手稱是,並不多問。
如此過去月余,漸至五月。
王晏也在翰林院裡頭混熟,每日裡除了點卯,便取了信票,往皇史閣、通集庫以及六科廊中,調取舊時密疏原本,六科底簿、軍鎮塘報等物。
他既要修纂太祖實錄,也算「奉旨閱卷」,若不涉及什麼機要,自無什麼人攔他。
如此公文往來,絡繹不絕、天下紛繁,盡陳眼底。
也只在休沐之時,或許能見著賈蘭過來幾回請教學問,王晏也不藏私,悉心教導,順道打聽些賈府里的事情,暫且不去多提。
這日仍如往常,那孫翰林忙完了自己的事,便來尋王晏說話。
他考中進士時已不年輕,又熬了好些年的館選,才進了這翰林院。
眼看王晏等人前途無量,自是有心結好,因而得空便常來恭維一番。
見著王晏又在看書,便笑道:「賢弟果然勤勉,如此手不釋卷,倘若天下官吏皆如此類,豈不是早就天下太平、海晏河清了。」
兩人歲數差了許多,但孫翰林也不「計較」這個,只一意與他稱兄道弟。
王晏聽見話,方才抬頭笑道:「孫兄太謬讚,弟不過勤能補拙罷了,不能比孫兄舉重若輕。
況當下聖天子在朝,四海安定,四夷賓服,豈不正是天下太平?」
孫翰林便笑著輕輕打了下嘴:「堯章言之有理,是兄失言。」
要說這翰林院,本就是個清貴衙門。
翰林雖有觀政之責,其實等閒也無多少俗務,修書更非一時之事,林珏韓晉兩人便時常點了卯,就到處去尋人吃酒,其實也無人去管。
似王晏這般,日日在衙門裡頭枯坐,翻閱典籍,其實反倒罕見。
孫翰林踱近了些,湊過來一瞧,卻見王晏正在看景熙十三年,山東各州府地往來中央的處置公文,看著底下署名,卻是山東布政使楊洪」。
便搖搖頭:「賢弟要修太祖實錄,看這些做什麼?不過三四年前的事罷了。」
東按察使,掌山東刑名。
等他上頭的布政使被陛下問了罪,便是由他接任。
也真虧得楊閣老有手段,一力賑災,疏散流民,鎮壓暴亂,沿北設卡,叫流民都往別處去,才保了京師安寧,可謂功莫大焉。」
這孫翰林說起楊洪昔日之事,搖頭晃腦,似乎大有艷羨之情:「況且山東一地,本就民風剽悍,聽說最近又有些不大安穩。
前幾日才來了奏報,說是又有刁民造反,將下去催繳春稅的官兵給打死了,聚攏一幫反民,險些還要攻打縣治。
好在地方上鎮壓得力,不然豈不是要鬧出大亂子來,可惜倒不曾擒下匪首...
賢弟試想,去年底單一場大雪,都攪得京里不得安生,真要叫山東幾十萬流民都聚攏到京師,豈不是人心惶惶?
楊閣老也正是攜此大功,去年底便入了閣。
我本以為賢弟不喜交結逢迎之事,原來是自有打算。
此一樁事,卻是楊閣老心中極為得意之處。
賢弟若欲藉此間之事,撰寫一妙論,叫楊閣老聽聞,倒確實是一步好棋。」
王晏遂笑道:「瞞不過孫兄慧眼,弟這點淺薄心思,果真在兄跟前無所遁形,只是既是一步好棋,兄何不為之?」
這孫翰林便嘆息著一擺手:「雖是好棋,也要看是誰來下,況且...」
這孫翰林說著說著,又瞄了王晏一眼,左右看看,才有些矜持地提點道:「況且雖是妙棋,然賢弟入翰林不到月余,也怕太操切了些,我聽聞賢弟不是曾得周閣老誇讚,何故舍近而求遠?」
看來周元昔日一番話,果真是已經傳開了。
王晏微微眯了眯眼睛,倒也並不意外,將這卷宗合上,笑著點點頭:「兄所言甚是,是弟莽撞了。」
正說著話,卻見有另一人捧了道敕書來,見了王晏,便笑著拱手道:「給王講官道喜。」
王晏愣了一愣,也忙起身回禮,笑道:「不知喜從何來?」
那人便笑道:「內閣發書到翰林院,陛下敕諭,特指王翰林為日講,豈不是大喜?」
王晏便忙將那敕諭接在手中,展開來瞧:「敕翰林院編修王晏:
朕惟帝王圖治,必以典學為先。
自古聖賢之君,未有不孜孜於經史、朝夕涵養以成其德者也。
爾新科及第,文詞雅贍,器識端方,登進鼎甲,簡入翰林。
經筵重地,講幄需才,茲特命爾充日講官,與同官分直進講。
爾其夙夜惟寅,研精經義。
凡進講之日,務須敷陳明白,引喻切當,俾朕聽聞有裨,治理有資。
毋以虛文塞責,毋以曲學逢迎。
啟沃朕心,匡弼不逮,是爾之職。
其敬承之,毋忽。
故敕。」
孫翰林就在一旁,抻著脖子看著,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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