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水市場依託西水門碼頭,是東京最主要的魚行集散地。
據說每日有數千擔生魚從此門入城交易,所以十分熱鬧,車水馬龍,川流不息。
又因為西水市場十分熱鬧,這裡也是東京最大的官方刑場之一。
「借過!借過!」
薛霸聽身後有人在吆喝,扭頭一看,卻是數十輛首尾相連的太平車。
車轅上挑著「黃河魚鮮」的旗子。
車上碼著半人高的木桶,桶沿兒上「滴滴答答」的滴落冰水。
薛霸石寶便靠到了路邊,讓車隊先過去。
一路上熱火朝天的,不只是買魚賣魚,還有魚牙在欺行霸市。
也有很多路人在議論紛紛,說那午時三刻要在此斬首梁山泊反賊之事。
「今日要斬的是哪一個?是『梁山五義』之一還是『混世三魔王』之一?」
「我也不知,只聽說是從江州抓來的,在開封府大牢里關了些時日了!」
「我知道!我知道!今日要斬的那廝,諢名喚作甚麼『神行太婊!』」
啊?
路人的議論被薛霸聽到了,薛霸一愣:
『神行太保』?那不是戴宗麼?
不是,戴宗何時加入的梁山泊?
倒也並非全無可能,首先戴宗是在江州的,江州又有一支梁山泊分舵。
若是戴宗因為什麼機緣巧合之事,跟張順走到一起了也很合情合理。
石寶小聲問薛霸:「哥哥,你可曾聽說過甚麼『神行太婊』?」
薛霸左右看看:「聽過,也算一條好漢。
「咱們來都來了,便救他一救罷。」
石寶點頭稱是。
與此同時,人群之中另有一條大漢也聽到了「神行太婊」,忍不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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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人叫這諢名的?」
旁邊有好事的一起反駁:「你一定是聽錯了,我親眼看到是『伸行大保』!」
又有人反駁他:「你才識幾個字?那是『伸行大保』麼?啊?那分明是『伸行大體』!」
二人因為「大保」還是「大體」爭執起來了,大漢搖了搖頭去問別人。
這大漢生大圓腦袋,大耳朵,大鼻子,四方大嘴,卻又眉清目秀的。
他十分擅長與人打交道,很快找到一個「百事通」,「百事通」告訴他說:
「那梁山泊反賊喚作『神行太保』戴宗,聽說是闖進太師府行刺太師……」
「嘶——」
圓腦袋大漢情不自禁倒吸一口冷氣:
瘋了吧?
竟敢單槍匹馬行刺蔡京?
旁邊有人插嘴:「他莫不是瘋了,哪有人敢單槍匹馬行刺太師?」
「百事通」從不輸嘴:「你知道個屁!
「梁山泊反賊的大哥是『病玄德』!
「『病玄德』又喚作甚麼你曉不?
「『殺官狂魔』,他都殺了多少官了!
「上一次『三魔鬧東京』,他們當街殺了高衙內,還險些殺了高太尉!
「你說他們不敢?」
插嘴的人被說服了,圓腦袋大漢也被說服了:
不愧是梁山好漢!奢遮!
於是圓腦袋大漢暗暗心想:
這般奢遮的好漢,沒撞見也就罷了,既然撞見了,怎生都該救他一救!
只是這天子腳下,兵多將廣,兵強馬壯,我孤掌難鳴,如何救了他?
圓腦袋大漢正在發愁,忽然聽有人大叫「來了來了,人犯來了」。
頓時所有人都往路口涌去,圓腦袋大漢跟著人流,身不由己的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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仗著身強力壯,圓腦袋大漢擠到了前面,看到了那個要被斬首的反賊。
只見那梁山泊反賊大臉蛋子十分寬闊,好似螃蟹。
兩隻大眼珠子凸出,看起來就更像螃蟹了。
人又瘦又高,兩條大長腿一看就很能走。
也不知他在開封府大牢里吃了多少苦,蓬頭垢面,衣衫襤褸,十分狼狽。
一夥兒開封府公人把「神行太保」戴宗押到路口中間,按著他跪下了。
監斬官是開封府的滕府尹,滕府尹正在和孔目孫定耳語:
「太師和高太尉當真會來?」
孫定點了點頭:「會來,只是不會大張旗鼓的來。
「太師府的張幹辦說,恩相平時如何監斬,今日便如何監斬,不必管他。
「」「」「小」「說」「網」「首」「發」「」「」「」「」「」「」「.」「」「」「」
「他們看完便走了,恩相也無須拜見。」
滕府尹鬆了口氣,如此還好,他可不願意蔡京和高俅在旁邊指手畫腳。
與此同時,臨街一座酒樓的二樓雅間,蔡京和高俅正在憑欄俯瞰下方。
眼看著戴宗被公人麻利的用膠水刷了頭髮,綰個鵝梨角兒以方便斬首。
又有公人給戴宗的鵝梨角兒上插了一朵紅綾子紙花,看起來還挺俏麗。
蔡京冷哼一聲:「可惜這廝在梁山泊只是個無名小卒,若斬的是薛狗……」
「那就看呼延灼的了!」
高俅接口,他對呼延灼很有信心:
「呼延灼世代將門,有『萬夫不當之勇』!
「區區一個薛狗,定然手到擒來!」
「最好!」
蔡京往下方一看:「時辰到了!」
話說那圓腦袋大漢擠在人群中,仰頭看那犯由牌,犯由牌上寫著罪名:
「江州府犯人一名戴宗,結連梁山泊強寇,闖入太師府意圖行刺太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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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同造反,律斬!
「監斬官,開封府知府滕某。」
圓腦袋大漢粗通文字,不認識的字如「戴」、「寇」之類也有人讀出來。
聽明白了之後,圓腦袋大漢暗暗嘆息,這不是救或不救的問題。
現場只開封府公人便有二三百人,還有一千名禁軍全副武裝嚴陣以待。
就這,還沒算獄卒。
明面兒上安排了這麼多人,暗地裡還不知有多少。
圓腦袋大漢若是出手救戴宗,不但救不出戴宗,還饒上自己的人頭!
所以圓腦袋大漢雖然感情上想救戴宗,理智卻教他老老實實做個看客。
只是看著戴宗跪在地上憋大臉通紅,大眼珠子圓睜,似是想要怒罵狗官的樣子……
圓腦袋大漢心裡十分歉疚,只覺自己太沒義氣了。
大手把朴刀的刀杆子都快攥出水兒來了,終究還是鼓不起勇氣去救人。
「午時三刻已到——」
法場上有公人報時,滕府尹聽時辰到了便道:
「斬訖報來!」
兩邊獄卒便把戴宗的枷開了,劊子手執定法刀在手,高高的掄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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