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條大漢出了浴堂,來到了投宿的客棧,把門一關,爺倆兒商議起來。
「二叔,明日那兩條梁山好漢便要在菜市口斬首示眾了!」
獨角大漢問另一條大漢:
「咱們也是江湖同道,既然撞見了,豈能不救?」
「說的也是……」
他二叔點了點頭:
「咱們雖然不曾與梁山好漢打過交道,但是有兩個相識在彼。
「一個『錦豹子』楊林、一個『火眼狻猊』鄧飛,新近在那裡入伙兒。
「咱們日後若是無路可走,說不也要去投奔他們……」
「何必等到日後無路可走?」
獨角大漢性子急躁,說道:
「咱們救了那兩條梁山好漢,趁此機會一發兒投了梁山泊!
「如今梁山泊十分興旺,薛魔王仁義無雙,大肯招賢納士!
「此時不投梁山泊,更待何時?」
他二叔略一沉吟:「言之有理,只是我有一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獨角大漢催促:「二叔有話直言便是,和自家侄兒有甚麼當講不當講?」
他二叔:「法場有公人也有獄卒,你我若要劫法場,只怕力不從心吶……」
「二叔莫要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獨角大漢七個不服八個不忿的說:
「二叔武藝高強,我鄒潤也不是吃素的!
「說出來二叔你可能不信,前幾日有人與我爭鬧!
「惹我性子發了,一頭撞去,你猜怎麼著?」
他二叔:「怎麼著?」
獨角大漢鄒潤昂首挺胸:「我沒撞到他!
「卻一頭撞在了旁邊一株松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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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口粗的松樹,吃我一頭撞斷了!
「看的人都驚呆了,因此都喚我作『獨角龍』!」
「我卻不知,竟有如此奢遮?」
他二叔驚訝的打量獨角大漢頭上那個大肉瘤子:
「不曾傷到麼?」
「二叔放心,傷不到我!」
鄒潤意洋洋的說:「二叔你摸摸看,我這根肉角比鐵還硬!
「莫說是碗口粗的松樹,便是水缸粗的松樹也扛不住我一撞!
「咱們一個『出林龍』一個『獨角龍』,兩條龍還殺不出一條血路?」
他二叔忍不住打擊他:「潤兒啊,雖說我有些拳腳,你也有根肉角……
「但是終究只有你我二人。
「法場上公人獄卒加起來至少一百多人,咱們孤掌難鳴……」
「二叔你究竟何意?」
鄒潤急躁起來:「那兩個梁山好漢,咱們救是不救?」
「潤兒,你初出茅廬,不知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他二叔嘆了口氣:「我帶你闖蕩江湖這段日子太順了,也沒遇上甚麼高手……」
見鄒潤不耐煩聽了,他二叔只好言簡意賅的說:
「明日咱們去菜市口,先看看狀況再說。
「若是法場上公人不多,咱們便救他一救。
「若是公人太多,聽二叔一句勸,算了罷,人還是量力而行。
「咱們叔侄聯手,三五十個公人也不懼他。
「可若是法場上有三五百個公人獄卒呢?
「若是還有官軍呢?」
他二叔幾句話把鄒潤給懟沉默了。
鄒潤初生牛犢不怕虎,做事只憑滿腔熱血,但是他二叔的話太現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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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罷!」
鄒潤沉默半晌,嘆了口氣:
「可惜不是在登州,不然便可向孫新哥哥求助……」
「莫要說笑。」
他二叔擺了擺手:「你向孫新求助,還不如直接求助他渾家顧大嫂。
「左右你向孫新求助,他也要去問顧大嫂,最後還顧大嫂拿主意。」
鄒潤笑了:「孫新哥哥這般好漢,為何懼內!」
他二叔也笑了:「誰知道呢?
「其實孫新的武藝在顧大嫂之上,尤其是家傳一根鐵鞭便是我也要讓他三分。
「奈何一物降一物,滷水點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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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他大哥孫立都不怕,只怕顧大嫂。」
說到孫立,他二叔又說:
「曾頭市被梁山泊滅了,咱們撿的那匹踢雪烏騅馬無處脫手……
「聽說孫立喜歡烏騅,咱們不如把馬賣給孫立?」
「二叔想差了!」
鄒潤毫不猶豫的說:「咱們既然要上梁山泊,不如把這馬獻給薛魔王!
「之前在浴堂你沒聽那說書先生說麼?
「寶劍脫與烈士,紅粉贈與骷髏!
「咱們把踢雪烏騅馬獻給薛魔王,薛魔王定然歡喜!
「也只有薛魔王這等好漢,才配上踢雪烏騅馬!」
「言之有理,只是我有一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他二叔乾咳一聲:「是紅粉贈與佳人。」
鄒潤:「……」
與此同時,同一家客棧,宋江在吳用房裡關好了門,把今日之事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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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弟,你說如何是好?」
「唉——」
吳用沒回答,卻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看向自己被打斷的左腿:
「郎中說了,我這條腿若是養好,養個一年半載還能長好。
「只是從此走不了遠路,也騎不馬了……」
宋江連忙表決心:「三弟放心,日後我走遍天下也要為三弟尋名醫!
「無論如何也要治好三弟的腿!」
「多謝二哥……」
吳用苦笑搖頭:「二哥,不是小弟無情。
「若是咱們兄弟人人力,要救出五弟六弟也不難。
「但是眼下兄弟們個個有傷在身,如何救人?」
「唉——」
宋江嘆了口氣:「三弟說的是。
「咱們現在的狀況,哪裡還劫了法場?
「只是明知五弟六弟明日便要斬首示眾了,咱們卻不去救人……」
「咱們不是不救,是無力去救。」
吳用抄起了鵝毛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沉吟了兩秒:
「若是我沒猜錯,這其實是官府的陰謀。」
宋江:「啊?」
「二哥你看,今日官軍才大敗而歸,便要把五弟六弟冠以『梁山泊反賊』的名義斬首示眾。」
吳用搖著鵝毛扇胸有成竹的說:
「依我看,他們這是設下圈套兒,想要引蛇出洞。」
宋江一愣:「誰是蛇?」
吳用笑而不語,只把鵝毛扇指了指二龍山的方向。
宋江恍然大悟:「原來是沖薛狗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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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萬一薛狗不知情,沒有趕來劫法場呢?」
吳用:「薛狗若是來劫法場,便是自投羅網。
「若是不來劫法場,官府斬殺了兩個『梁山泊反賊』,也能挽回一些顏面。
「再在江湖上宣傳薛狗近在咫尺,卻不肯救人,『病玄』名不副實……」
妙哇!
宋江差點兒脫口而出。
但是兩個「梁山泊反賊」是他的兄弟,這話可不行說。
宋江只能愁眉苦臉的說:「若是官府設了埋伏,咱們就算是想救也無能為力呀……」
「是啊,官府實在是太陰險了。
「咱們若是去劫法場,便是替薛狗送死。」
吳用一隻獨眼兒一眨不眨的盯著宋江:
「所以二哥,為了保住兄弟們的性命,咱們還是裝作不知的好……」
宋江迎上吳用的獨眼兒,四目,不,三目相對,默契於心:
「三弟說對,只能如此了……」
於是宋江回房休息了,並叮囑孔明孔亮千萬不能把此事說出去。
次日一早,宋江他們一行九人吃過早飯,便去醫館向名醫求醫問藥了。
宋江吳用都是演技派,孔明孔亮裝傻充愣還是可以的,便遮掩了過去。
名醫先後給吳用、劉唐、李忠、周通治傷,這一治便到了午時。
最後名醫治到了周通,檢查了被薛霸打斷的肩骨之後,名醫搖了搖頭:
「治不好了……」
周通急了:「我三哥的腿也被打斷了!
「他能自行長好,我的為何不能?」
名醫:「他的腿只是斷了,你的肩骨卻是碎了,碎了的怎能自行長好?
「便如破鏡豈能重圓?」
周通一怒之下薅住了名醫的脖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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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庸醫,滿口胡言!
「依你的說法,我這條手臂豈不是廢了?」
名醫:你以為呢?
宋江連忙制止周通:「八弟,不無禮!」
「哼!」
周通一直懷著希望,斷了的肩骨能治好,結果希望被名醫無情的打碎。
想要拿名醫出氣又被宋江制止了,周通怒氣沖沖的放開名醫,衝出門去。
宋江連忙替他向名醫道歉,又給李忠打了個眼色,讓他去追周通回來。
且說周通衝出醫館,只見大街上許多人興沖沖的往一個方向去。
「六嬸兒,聽說菜市口今日要把兩個梁山泊反賊斬首示眾,看熱鬧去!」
「同去同去!」
周通聽到路人的對話,又驚又喜,這時李忠追了出來,要拉他回醫館。
「七哥且慢!」
周通攔住了一個路人,問了菜市口兩個梁山泊反賊斬首示眾的事兒:
「七哥,咱們也去看熱鬧!
「我倒要看看斬的是哪兩個梁山泊反賊!」
李忠便要進去通知宋江,這時一個路人聽到了周通的話,隨口接茬兒:
「你們還不知麼?
「那兩個梁山泊反賊一個喚作『立地太歲』阮小二,一個喚作『短命二郎』阮小五!」
一句話讓李忠周通驚呆了:「此話當真?」
「你我素不相識,騙你作甚?」
路人不悅的拂袖而去。
李忠周通慌忙攔住其他路人詢問,接連問了幾個,都是同樣說法。
李忠周通傻眼了,三步並作兩步的闖進醫館:
「大哥二哥不好了,出事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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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有罪,還請海涵!」
宋江正在給名醫賠笑臉,聽李忠周通鬼叫,下意識和吳用對視一眼:
完犢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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