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露台下面。
基哥正在指揮那群東南亞槍手,把守各處要道。
他是西環話事人,蔣家嫡系。
但最近幾年,他對蔣天生的一些行為,並不滿意,覺得太軟了,不如蔣震在世時那麼殺伐果斷。
今晚他被蔣天生叫過來談事,恰逢其會,只得硬著頭皮來帶槍手。
「老大,外面發現一列車隊。」一個馬仔跑了過來。
「是差佬嗎?」
「不知道!」
「把所有兄弟……」
話沒說完,大門口就傳來了一聲巨響。
「轟!」
爆炸聲震得整棟樓都在抖。
基哥的手一抖,連忙衝到院子裡,往外面看去。
只見大門被炸開了,鐵門歪歪斜斜地掛在門柱上。
門口躺著兩個人,一動不動,是原本站在那兒的保鏢。
然後他看見了一群人沖了進來,全都端著AK47。
「趴下!」
基哥大吼一聲。
槍聲響了。
「噠噠噠噠……」
AK47的槍聲在夜空中炸開。
子彈打在白色的外牆上,打出一個又一個彈孔,白色的牆皮飛濺,露出裡面的紅磚。
槍手和蔣天生的保鏢們,開始還擊。
但戰鬥力明顯差了些。
基哥趁著混戰中的空隙,躲到了二樓,四處尋找,也沒有找到蔣天生的蹤影。
「這狗東西……」
基哥惡狠狠地罵了一聲。
他知道,自己被蔣天生拋棄了,扔在這兒,成為擋箭牌!
「你!」
他看向一個小弟,「喊話,問對方是誰!」
如果是自己的仇家,那就拼命抵抗。
如果是蔣天生的仇家,那就趕緊認輸離場。
小弟剛剛抬起頭,正要大聲呼喊。
「砰!」
槍聲響起。
小弟的頭顱,如同被轟爛的西瓜一般,然後身體直挺挺地倒在了基哥的腳邊。
「丟!」
基哥嚇得趕緊往沙發的角落裡躲。
他本來就是個老滑頭,文不得,武也不得,眼睜睜看著那些端著AK47的人,不斷突破僱傭兵和保鏢們的阻攔,衝進別墅。
尤其是為首的那個,精瘦,動作很快,像一條蛇,在黑暗中遊動。
基哥心裡七上八下。
這踏馬誰啊!
整個洪興……不,整個香江的地下社會,都沒有這個身手!
大圈仔!
基哥突然想到一類人。
那些人都是上過戰場的,最擅長的,就是端著AK47,跟差佬火併,悍不畏死。
想到這裡,基哥的手在發抖。
他握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他想出去投降,但又不太確定對方是不是跟他有仇。
突然,他聽見一個聲音響起。
「是基哥嗎?」
丟!
基哥心中大喜,他聽出了對方的聲音,是靚坤!
靚坤雖然和蔣天生、大B等人,是生死仇敵,但跟基哥卻頗有交情。
「阿坤!」
基哥從沙發後站起身,只見靚坤正用槍頂著自己一個小弟的頭,連忙笑道,「蔣天生那撲街,跑了!」
「跑了?」靚坤皺了皺眉頭,「往哪裡跑了?」
「聽說這棟別墅有地道!」基哥毫不猶豫就把蔣天生賣了。
「把人鋪開,搜索四周!」
靚坤臉色鐵青。
他突襲蔣家別墅,就是為了殺掉蔣天生,坐上洪興龍頭的寶座,然後和當局談判,尋找到最後一線生機!
如果被蔣天生逃掉,那後果不堪設想!
……
蔣家大門被炸開的同一時間。
離別墅不到一公里的暗渠出口。
蔣天生整理了一下訂製西裝,在三名貼身保鏢的護送下,穿過茂密的灌木叢,快步走向路邊停著的灰色麵包車。
他回頭望了一眼槍聲震天的別墅,笑了笑。
「靚坤,想殺我,你還不夠格。」
拉開車門,蔣天生彎腰坐進后座,沉聲吩咐,「去香江仔碼頭!」
總帳房被掃,他必須出去躲避一下風頭,要不然就得把牢底坐穿了。
從帳本丟失的那一刻起,蔣天生就沒有想過繼續呆在香江。
剛才的言行,不過是迷惑洪興眾人的煙霧彈罷了。
判斷出靚坤要來攻打他後,立即選擇了出逃,什麼都沒帶。
地道和麵包車,都是他平時準備的後路。
司機點頭,發動車子,麵包車順著盤山公路疾馳而去。
公路旁邊的樹林裡。
李哲趴在山坡的陰影中,目光從槍聲震天的蔣家別墅收回來,平靜地盯著公路彎道。
公路的路燈照不到他。
這是蔣家別墅下山的必經之路,不管是去南邊的香江仔,還是北邊的中環,都得經過這兒。
在他附近的草叢裡,還有三具屍體,是靚坤放在這兒的眼線。
雖然靚坤很想跟李哲交朋友,但李哲並不想。
因此他幹掉了這三個人。
洪興的人,死光了最好,反正都是人渣,包括靚坤和蔣天生。
車燈由遠及近,一輛灰色的麵包車快速駛入視線。
李哲微微一笑,舉起了手槍。
寧可殺錯,絕不放過!
……
蔣天生坐在麵包車的後排,指間夾著一根未點燃的雪茄,目光掃過車窗外昏暗的山路。
「砰!砰!砰!」
三聲槍響,撕碎了夜的寂靜。
麵包車的車身猛地一歪,失控撞向路邊護欄,車頭凹陷,引擎蓋冒起了白煙。
「有埋伏!」
司機跳下車,一肘砸爛車窗,「蔣生,從這邊下,槍手藏在馬路對面!」
能被蔣天生帶在身邊的,都是洪興的精英。
但司機的身體猛地一震,胸口綻開一朵血花,他低頭看了一眼,像是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整個人便軟軟地靠在了車身上,緩緩滑坐在地。
槍手不是在馬路對面,而是在他這一邊!
三個保鏢還沒有推開車門,子彈就不間斷地射了過來。
打在車身上濺起一串串火星,車窗玻璃在瞬間碎裂,碎渣飛濺。
蔣天生在槍響的第一時間就伏低了身子。
他聽見司機在外面發出最後一聲悶哼,然後是身體倒地的沉悶聲響。
山路昏暗,情況不明,探頭就是個死。
他從座位底下抽出一把微沖,在三個保鏢的拼命掩護下,拉開車門,滾了出去。
地上很涼,水泥的粗糲隔著他那件定製的西裝,硌得生疼。
他貼著車身,借著車體的掩護,朝馬路邊的草叢移動。
子彈追著他的腳步,打在地面上,碎屑飛濺。
敵人並沒有露面。
三個身經百戰的保鏢,卻為了保護他,一一死在他的眼前。
還有三步!
蔣天生已經能夠聞到草叢的味道,那兒的黑暗,就是他唯一的活路。
他算計過無數的人心。
把無數人當過棋子。
卻忘記了蔣震臨死前說過的話:「阿生,比人心更難算的,是子彈,一顆不知道從哪裡飛出來的子彈,能夠擊碎一切的計謀!」
一力破萬謀!
論起人心算計,誰能比得過明朝那些閣老們?
但李自成的刀,就能架在他們脖子上,讓他們吐出白花花的銀子。
現在,蔣天生明白了老爹的遺言,可惜……太遲了。
因為一把槍,已經頂住了他的額頭。
從黑暗中鑽出來的那個人,動作之快,讓蔣天生目瞪口呆,直到冰冷的槍管,觸及他的皮膚後,他才後知後覺,手上提著的微沖,連一槍都沒有開出,就成了擺設。
「兄弟,我有錢,五百萬!不,五千萬……」
蔣天生的話,突然停住了,因為借著昏暗的路燈,他看清了對面那張臉。
李哲!
一個花名叫渡仔的十八歲古惑仔。
把洪興攪得天翻地覆的元兇。
他苦笑了一下。
以前他覺得,像靚坤、渡仔這樣的垃圾古惑仔,只配當他的棋子,供他玩弄和戲耍。
現在他知道,他錯了。
蔣天生的笑容,在路燈下顯得猙獰又悲涼。
李哲摳動了扳機。
「砰!」
槍響了。
蔣天生的身體,像一截被砍斷的木頭,直直地倒了下去。
他的眼睛還睜著,望著黑色的夜空。
海風從香江仔那邊吹過來,吹動他額前被血浸透的頭髮。
遠處,港島的霓虹燈還在閃爍,把半邊天映成曖昧的紫紅色。
那是一個不夜城,每天都在吞噬人命,卻從來不吐骨頭。
李哲把黑星插入腰間,轉身走進了黑暗。
身後,是蔣天生的屍體。
洪興的龍頭,以一種極不光彩且低調的方式,悄無聲息地死在了半山的馬路上。
不遠處的山道上,傳來了警笛的聲音。
是警隊上來了。
藍紅色的光芒,刺破了夜空。
……
「坤哥,別墅內外,全部掃清了,但沒有找到蔣天生。」
王建軍提著AK47,走進蔣家別墅的書房。
看見靚坤的臉色不好,基哥連忙說道:「阿坤,我去召集堂主們,大家開個會,把你推為新龍頭,蔣天生不管在不在,都不重要。」
如今大B死了,蔣天生跑了,真要選的話,靚坤絕對能當龍頭。
「選個屁!」
靚坤鐵青著臉,「我在灣仔殺了這麼多人,又動槍又動手雷,如果沒幹掉蔣天生就上位的話,那幫大水喉不整死我才怪!」
這個道理,其實很好理解。
蔣天生還在,如果靚坤就這麼上位了,那就叫名不正言不順。
大水喉們隨時可以把蔣天生扶持起來,分分鐘搞死不守規矩的靚坤。
只有蔣天生死了,讓這個前龍頭來承擔所有的罪責,那鬧到天翻地覆的靚坤,才能憑藉抓住洪興的財務命脈,坐穩龍頭的位置!
有了這個位置,他才能跟大水喉們,以及真正掌權的英國佬談判。
用穩定江湖局勢,來獲得對方的諒解。
這也是他翻盤的唯一機會。
畢竟洋人也需要三合會來維繫底層社會的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