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如果我們組成卡特爾(五千三更求訂閱)
一周後。
剛剛進入1991年,香江的江湖,就迎來了一場史詩級的盛事。
洪興開了忠義堂!
數百名差佬,齊聚新界元朗,個個如臨大敵,因為洪興新龍頭的開堂儀式,就在一座舊式大宅里舉行。
在旁邊的大酒樓,還辦了英雄宴。
香江有名有姓的三合會,全都來了。
甚至連路邊一條的小字頭,都舔著臉上門坐了個邊邊。
現在還沒有到九七,港英當局對於這種事,不支持,但也沒有上門查封抓人。
對於他們這些殖民者來說,三合會有存在的必要。
九七之後,誰還敢這麼幹,連龍頭帶小弟,全都得進監獄裡呆著。
就連有個坐館跑到鵬城擺慶功酒,也被一網打盡。
不過現在嘛,李文彬帶著0記的夥計們,站在大宅外,也只能幹瞪眼。
上面讓他們維持治安,別亂搞就行。
大宅里。
只有洪興的核心成員,才能參加開堂儀式。
上午九點,各堂主依次入堂。
最先到的是陳耀。
他是今天的司儀,整個洪興,沒人跟他搶這個位置。
太子隨後。
他是今天的武班領班,雙花紅棍加堂主,所謂「十二地支四二六,掛帥掌權定山河」。
十二堂主陸續到齊。
靚坤和大B的接班人也選出來了,都是李哲沒有多大印象的無名之輩,連個演員模板都沒混到的那種。
當初靚坤跑得太快,要是晚跑兩個小時,就能知道蔣天生的死訊。
掌握了洪興帳本的他,也許還真能逆天改命,當上龍頭。
可惜,現在這個機會歸了蔣天養。
九點一刻。
蔣天養從正門走了進來。
他上身穿一件月白色的對襟綢衫,袖口寬大,下擺垂到膝彎,腰間扎一條明黃色的絲絛,絛子上掛著一塊玉佩。
下身是黑色寬腿綢褲,褲腳扎進一雙千層底布鞋裡。
這一身是洪門龍頭開山大典的標準裝束。
堂下十二位堂主齊齊起身。
蔣天養走到關公像前,站定,儀式開始。
從開壇,到請聖,再到過火盆,都在陳耀的主持下,一板一眼的進行。
一起飲完血酒後,陳耀端著酒碗,高喊:「恭請新龍頭登位!」
蔣天養整了整衣冠,走向正中央那把紫檀大椅。
轉身,落座。
成了洪興的第三任龍頭。
蔣天養的目光,從十二位堂主的臉上緩緩掃過。
陳耀、太子、靚媽————
每一張臉,每一個名字,每一段恩怨,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他在泰國待了這麼多年,但洪興的每一件事,從來都沒有離開過他的眼睛。
「各位兄弟姐妹。」
「殺害我大哥的兇手,至今沒有找到。」
「這個仇,洪興一定會報。」
「但在報仇之前,我要先做一件事。」
他停頓了一下。
「讓洪興活下去。」
一片安靜,沒人說話。
大伙兒都知道,這是新龍頭在立威呢。
新龍頭上位,要立威,要麼開疆拓土,要麼財源廣進。
活下去,看來蔣天養選的是求財路線了。
蔣天養揮了揮手,陳耀拿出一疊資料,挨個發了下去。
內容都是一樣的,上面是蔣天養對於新界的研究信息,最重要的,是丁權的數量,以及新界各地的舊有勢力範圍。
「十年前,洪興號稱有十五萬兄弟。」蔣天養沉聲道,「今天還剩多少?七萬不到。」
堂主們面面相覷。
洪興走下坡路這事,跟他們的能力關係不大,純粹是因為社會變化太快。
「少掉的那幾萬,不是死了,而是賺不到錢,改行了!」
沒有人反駁。
因為蔣天養說的是事實。
洪興的底層古惑仔,一個月分到手的錢,不過兩、三千港幣,在茶餐廳端盤子,都比這賺得多。
最近幾年的經營範圍,更是縮水嚴重,餐飲、趴車、夜場————
合法生意越來越少。
大家就開始搞黃、賭、吸。
陳浩南沒死之前,道友南的名聲,不是白叫的,也就是電影版把他美化了不少。
「我這次回來,就帶著大家干三件事,賺錢、賺錢,還是踏馬的賺錢!」
蔣天養伸出三根手指,「賺錢的地方,就在新界,那裡是香江的未來,北邊的市場正在打開,地產、物流、貿易,每一樣,都是黃金行業,比劈人、搶地盤賺得多!」
堂主們都低下頭,無人接茬。
「新界有好幾個新市鎮,預計容納的人口,超過兩百萬。」
蔣天養笑道,「兩百萬人,要住房子,要買東西,要坐車,要吃飯————這裡面能賺多少錢?大家知道嗎?」
有幾個聰明點的堂主,頓時明白過來,眼神也活絡起來。
「從今天起,所有的粉檔生意,全部轉移到新界以外,元朗、屯門這些地方,只做正行。」
話音剛落,韓賓站了起來,他的臉色不太好看。
元朗、屯門都算是他的勢力範圍,粉檔自前是他最大的收入來源。
蔣天養一句話,就要把粉檔遷出新界,這不是割他的肉嗎?
「蔣生。」韓賓的聲音壓得很低,「粉檔是我們的命脈,撤了粉檔,兄弟們吃什麼?」
蔣天養看著他:「吃地產、吃物流、吃正行。」
「正行能賺幾個錢?」韓賓的聲音提高了一度,「我一個粉檔,一個月淨賺五十萬以上,正行能比它賺得多嗎?」
蔣天養微微一笑:「五十萬?」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單單地產一項,你們知道,新界有多少丁權嗎?
」
「十五萬張!」
他伸出手指,來回翻了三遍,「好點的位置,像元朗的海邊、將軍澳的海邊,一張三十萬,最垃圾的山區角落,也要十五萬,就拿十五萬來計算,那也是兩百多億的一個龐大市場!」
說到這裡,蔣天養看向韓賓:「兩百多億,你得賣多少米粉?得折進去多少兄弟的命?得被警隊掃多少次?」
韓賓低下了頭。
米粉利潤高,但確實是拿命換錢。
「如果我們收購丁權,用來合法開發呢?那就是幾千億的大市場!子又生孫,孫又生子,只要新界還有人,丁權就會源源不斷的生產出來!」
蔣天養笑道,「做地產生意,是不是比賣米粉更穩定、更賺錢?更不用說後面還有建築、物流等行業了,兄弟姐妹們,你們是在捧著金飯碗討飯啊!」
堂主們的臉上,都露出了意動的神色。
幾千億!
誰不心動呢?
「我們的優勢是什麼?是兄弟們都不要命,爛命一條,要什麼命?」
蔣天養繼續說道,「但那些大地產公司,他們是上等人,是神仙,是金貴命,他們競爭得過我們嗎?別說中小地產商了,就是李黃瓜、明大、霍氏,在丁權市場上,我都能讓他們一隻手!」
「我們死一個兄弟,安家費不過幾萬塊,他們死一個主管,撫恤金就得幾十萬,他們敢跟我們競爭嗎?他們不敢!他們只會求著我們合作!」
突然,靚媽站了起來,她跟蔣天生有過一段情,因此地位比較特殊,算是蔣天養的便宜嫂子。
「蔣生,你說的這些,我們不懂,兄弟們只會收數、看場、砍人,地產?那是李黃瓜他們玩的。」
蔣天養笑了。
像是在看一隻井底的青蛙。
「阿嫂,你不懂,我懂,一年時間,如果賺不到錢,我退位,滾回泰國去!」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
十二位堂主,自然都明白,今天蔣天養要立威,真當他要回泰國啊?
恐怕是送反對的堂主回老家吧。
陳耀首先表態:「我支持蔣生!」
太子遲疑片刻,也出聲道:「我支持!」
兩個勢力最大的都支持了,剩下的堂主們,自然也紛紛表示支持。
就算心裡有不服的,比如韓賓這種,也沒有再公開反對。
「好!」
看見所有人都表態支持,蔣天養拿起一個碗,砸在地上,「有忠有義,富貴榮華,不忠不義,照此蓮花!」
同一天晚上。
洪興大辦英雄宴的時候。
果島,島北市。
靚坤的電影公司,在中山北路一棟寫字樓的七樓。
整層樓都被他買了下來,島北房價比香江便宜,招牌是在西門町做的,依然是乾坤影業。
拍鹹濕片,是靚坤最擅長的東西,也很好賣。
馬豆什麼的,都是他的後輩。
到了果島後,靚坤憑藉香江強大的拍片思維,「真槍實彈」殺出了一條血路。
辦公室的電視機開著。
屏幕上,新聞主播正在播報今天的頭條。
【洪興新龍頭蔣天養今日在元朗舉行開堂大典】。
靚坤坐在大班椅上,翹著二郎腿,手裡夾著一支雪茄。
新聞播完,他關掉了電視。
然後他拿起大哥大,撥通了李哲的號碼。
「阿哲,蔣天養上位了。」
「我知道。」
「我得到消息,他要進軍新界的地產和物流行業,尤其是丁權。」
蔣天養在洪興有臥底,靚坤也有。
要不然真當他堂主是白乾的啊?
李哲笑了笑,看來蔣天養要跟他拼刺刀了,也沒啥,他早就有了心理準備。
「坤哥,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阿哲,幫我收買他身邊的人,我要知道蔣天養的一舉一動,錢我出,人你找。」
「不用你出錢,我以後也會做丁權的生意,他要跟我拼刺刀,我比你還急。」
在這一刻,兩人又有了結成牢固同盟的基礎。
利益!
「我對丁權不感興趣,香江的電影市場那麼大,我想跟六叔爭一爭!」
靚坤笑道。
李哲心中一樂,看不出來,靚坤還是個文藝工作者:「好————有許文彪的消息嗎?」
「沒有,大概是躲起來了,有了消息,我直接幹掉他。」
掛斷電話後。
靚坤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中山北路的街景。
果島的夜晚比香江安靜得多。
他在這個島上待了這麼久,乾坤影業上了軌道,竹聯幫的關係也搭穩了,手下的王建軍和一幫大圈仔隨時可以為他賣命。
他可以在這裡待一輩子,拍他的鹹濕片,賺他的錢。
但他每天閉上眼睛,腦子裡浮現的,還是香江!
香江。
李哲放下大哥大,看向坐在對面沙發上的陳虎矩。
陳虎矩正在擦槍,那是一把白朗寧GP35。
「靚坤想殺蔣天養。」李哲說。
陳虎矩的手沒有停:「你準備幫他?」
「看情況。」
李哲從茶几上拿起一支煙,點燃,吸了一口。
幫?
狗咬狗,才是他最想看到的場景。
靚坤和蔣天養,在他看來,沒有任何區別。
每個人都有一個價格。
——
有些人價值198,有些價值598,有些全包兩千————
他做事的原則,就是看對方出得起多少價錢!
就在這時,他的大哥大又響了。
裡面的聲音傳出來,是一個他完全意料不到的人物。
「阿哲————這麼稱呼你,可以吧?我是蔣天養,你的大哥大號碼,還真不好搞。」
蔣天養!
即使以李哲的城府,也不禁愣了一下:「蔣生,有什麼指教?」
雙方是不死不休的關係,對方打電話來幹什麼?
「指教談不上。」
蔣天養笑道,「我聽說你也在收新界的丁權,這不巧了嗎?我也在收,明天有空的話,我們見面談談?在梁生的高爾夫球場,怎麼樣?」
「我覺得,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談的,大家各憑本事吃飯。」
李哲冷冷說道。
雖然梁文翰的高爾夫球場,對於雙方來說,都是最安全的場所,但是他跟蔣天養,確實沒什麼好聊的。
「不,阿哲,你錯了。」
蔣天養的語氣,很溫和,「就算是殺父仇人,只要利益足夠,也能坐在一起談判。」
李哲挑了挑眉:「什麼利益?」
「幾千億的市場,你吃不完,我也吃不完,但如果我們組成卡特爾呢?」
李哲沒有想到,蔣天養居然還是一個學者型三合會!
卡特爾、辛迪加和托拉斯,是美利堅壟斷組織的三種類型。
卡特爾是同一行業的大公司,大家簽協議,控價、分地盤,各自還是老闆,一起壟斷這個行業。
辛迪加是統一進貨、統一銷售,但生產還是自己管,屬於半獨立式的壟斷組織。
托拉斯是洛克菲勒在1882年建立的,所有的老闆,都成為小股東,徹底合併成一家公司,把行業割得寸草不生!
「什麼叫卡特爾?」
李哲正準備裝一下唐,不料蔣天養笑了起來:「阿哲,別裝了,據我所知,你的英文,比我還好,當然,每個人都有秘密,你以前有什麼秘密,我不管,但形成卡特爾,你所得到的,將遠遠超過你的想像。」
「為什麼選我?」
「因為我欣賞你,理解你!」
蔣天養爽快地回答道,「說實話,如果沒有你,我也當不上龍頭————」
話題點到為止。
蔣天養沒有說下去,李哲也沒跟。
「好,明天下午見。」
掛斷電話後,陳虎矩抬起頭:「要不要先去安裝幾顆炸彈?」
果然是悍匪出身。
李哲搖了搖頭:「那是梁生的場地,炸了之後,拿什麼給他交待?明天早晨,安裝好就行了,遙控器我得拿著。」
陳虎矩笑了起來。
他也挺喜歡李哲的性格。
典型的真小人,毫不掩飾怕死的缺點。
「防彈衣呢?」
「穿!讓兄弟們守在外面,一見不對,立即進來幫我。」
以李哲的本事,就算蔣天養有什麼花招,他也能先殺了對方。
「好。」
陳虎矩起身,去花園巡查了。
李哲躺在沙發上,看著窗外。
加多利山的夜晚很安靜,梁家老宅的花園裡,幾個大圈仔正在四處巡查。
蔣天養比蔣天生更加危險。
但他也有一個弱點:太聰明了。
聰明人都有一個通病:認為別人都是棋子。
這就是李哲的反殺機會。
次日下午。
清水灣,梁氏集團名下的高爾夫俱樂部。
李哲到的時候,蔣天養已經在球場草坪上等著了。
梁文翰的大兒子、梁叔同的大哥梁伯賢,在一旁陪著。
梁伯賢跟李哲並不熟悉,看見他過來,只是點了點頭,就獨自坐車離去了。
這個態度,李哲一點都不奇怪。
他是梁叔同的合伙人,跟梁伯賢算是對手,對方沒買兇殺他這個便宜妹夫,就算是給他面子了。
在有幾百億繼承的權貴之家,世子之爭,歷來如此。
李世民就是個典型的例子。
好在今天早晨,他和陳虎矩等人,就來這兒安裝好了炸彈,再加上樑文翰的壓制,雙重保險,李哲也不用擔心這兒成為鴻門宴。
玄武門?
那不至於,梁叔同又沒來。
再說了,就小梁那個廢物料子,梁伯賢估計都懶得殺他。
「阿哲!」
蔣天養熱情地伸出手,「初次見面,但聞名已久!」
萬子良模板的他,霸氣十足。
兩人在草坪上緩步而行,身後跟著一串保鏢和球童,還有兩輛高爾夫球車。
李哲記得,有輛高爾夫球車的炸彈,是他親自安裝的,於是他靠邊走了一截,離車子遠點。
「你穿這麼多,不熱啊?」
蔣天養調侃道。
「天氣冷,身體虛。」
為了掩飾防彈衣,李哲穿了西裝。
蔣天養穿的也是西裝,裡面肯定也有防彈衣,大哥不說二哥,都一樣的怕死。
想來這位洪興的龍頭,應該也有反制手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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