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謝謝
路遠重新將充斥著靈異的繩子系好，抬眼看向武一。
「那個東西是什麼？」
武一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兜里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順手將煙遞給路遠。
這一次，路遠沒有拒絕。
他很久沒有抽菸了，腦子都快想瘋了，甚至罔顧了肺的阻攔。
「就一口。」
於是兩人同時點燃。
武一吐出一口煙，忽然問道。
「路遠，你知道為什麼我要讓趙璐出去嗎？」
「因為她權限不夠？」明知故問，路遠有些疑惑。
「不止是權限問題。」
武一搖了搖頭。
「是因為她太年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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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璐三十來歲，確實要比武一年輕很多。
武一將口中的香菸拿在手中，放在指尖轉動，絲毫不在意菸灰夾著火星，濺在皮膚上，淡淡道。
「厲鬼紀元發生的時候，趙璐還沒有出生，整個臨潭應急管理處，經歷過那個年代的人，一個都沒有。」
「知道何守潮代號的，全省不超過十個，知道這份卷宗檔案內容的，加上你，現在一共四個。」
「那你為什麼選擇告訴我？」路遠盯著武一的眼睛。
武一沉默了片刻。
「因為何守潮，是我孩童時期的老師，我想知道更多關於他生死的消息。」
路遠眉梢微挑。
武一重新將煙含在嘴裡。
「我打小生活在省里的部隊大院，五十二年前，我九歲，臨潭市爆發了一起A級靈異事件，是一隻從棺材裡爬出來的鬼，見人就殺，沒有規律，沒有間歇。」
「當時的省里的靈異處理部門很不完善，一共派了三隊人，全滅。」
「第四批，領隊的就是何守潮。」
武一左眼中的紋路微微轉動。
「他一個人進了那隻鬼滋生的最深層鬼域中，十五分鐘，他走了出來，渾身是血，臉被撕裂了一半。」
「那隻鬼，被他關進了自己的身體。」
「從那以後，他退了下來，來部隊大院，做了我們當時那一批孩子的老師。」
武一吐出一口煙氣，看向有些震驚的路遠。
「所以，青山病院的地下，到底是什麼情況，我要查清楚，老師的死活，我也必須要確認。」
「不是以應急管理處江海省省部指導員的身份，而是以一個學生的名義。」
沒想到，武一已經六十多了，看上去根本不像。
路遠靠在椅子上，十指交叉。
思考良久。
還是決定將何守潮目前的情況，告訴了武一。
武一聽完陷入了沉默。
半晌。
路遠低低道。
「你說這麼多，是想讓我做什麼？」
武一笑了：「很簡單，下次你再進入青山病院的話，幫我帶一句話給他。」
「什麼話？」
武一站起身，走到那副寫著活著」書法前，背對著路遠。
「你就告訴他，當年那個小武，還活著，而且活得很好，師娘走了，沒有痛苦，凌姐去了總部，還是和當年一樣要強。」
「他，不用再撐了。」
路遠看著武一莫名有些蒼涼的背影，沉聲道：「武指導，你憑什麼認為我還能再去青山病院？而且幫你帶話？」
武一轉過身。
左眼眸子裡的紋路愈發清晰，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充斥在包廂里。
不是靈異。
是人。
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憑藉意志和實力，強行壓制體內恐怖厲鬼多年帶來的強大氣場。
「憑你身體裡還藏著和鬼門關有關的氣息。」
「窺伺我的那隻鬼，原本屬於我的老師。」
路遠蹭的一下子站了起來。
他明白，武一說的是對的。
青山病院裡所有關押的鬼，都是曾經被何守潮，關押在自己身體裡的，壓在鬼門關里的。
忽然。
路遠沒由來地想起了何守潮最後的兩句話。
「武指導。」
「嗯？」
「我離開副本前，何守潮對我說了一句話。」
「什麼？」
「他說————你還是來了，謝謝。」
剎那間。
武一身軀劇烈震動，他看向路遠的眼神，第一次出現了————驚駭。
「什麼！你是那個人！？」
「你是老師進入鬼門關里，看見的那個傢伙！」
莫名其妙的兩句話，夾雜著武一幾十年來不曾變化過的波動心境。
如果趙璐在這裡，一定會驚訝到無以復加。
她從未見過如此失態的武一！
「我有點聽不懂，武指導，能否明說？」
噔噔噔。
武一迅速靠近路遠。
他那有些許皺紋的臉，因為劇烈變化，而出現了明顯的蒼老。
根據剛才他的描述，路遠知道，這位武指導六十多了，可看上去只有四五十歲，顯然跟他體內的鬼有關。
而心境波動，明顯能夠引動這隻鬼。
「武指導，你冷靜點。」
似乎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武一稍稍緩和，坐在了路遠旁邊的椅子上。
他動作緩慢，似乎在整理回憶。
「路遠，厲鬼紀元不是突然爆發的。」
「它像一場蔓延的瘟疫，用了將近十年，才徹底吞噬全球。」
路遠安靜聽著。
武一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沒有喝，只是看著裡面浮沉的茶葉。
「在那個年代，深淵遊戲還不存在，只有馭鬼者，也就是誤打誤撞將鬼關進身體裡的人，用巨大的代價去換取力量，才能夠對付失控的靈異事件。」
「但馭鬼者有個致命問題。」
「鬼會極快復甦，比現在快得多。」
「不管你的意志有多強，駕馭的鬼有多弱，總有一天，一旦鬼徹底復甦，就會把你變成新的厲鬼。」
「深淵遊戲之前，馭鬼者的平均壽命，不超過三年。」
路遠皺眉。
三年？
這等於是拿命在燃燒。
「老師，是第一批打破這個規律的人。」武一的語氣裡帶著敬意。
「他體內關押的鬼，代號鬼門關，是一隻能封鎖、鎮壓、封印其他厲鬼的頂級靈異。」
「老師發現，鬼門關復甦的速度極慢，而且每關押一隻鬼，鬼門關就更加穩定。」
「這就像是，他天生就是為了關押其他厲鬼而存在。」
「依靠鬼門關，老師在十年裡，成功關押了七隻A級以上的厲鬼，其中包括兩隻S
級。」
「應急管理處前身，也是在老師和幾位好友的主導下，建立的。」
路遠也有點震驚了，沒想到，應急管理處，竟和何守潮有這麼大的關聯。
「最初的管理處，只有一個十三人小隊，老師是其中之一，只可惜，小隊成員活到現在的，一個都沒有。」
路遠其實並不詫異。
那個年代，駕馭厲鬼，存活五十年到現在，簡直是天方夜譚。
只是他有點好奇。
「他們是怎麼死的？」
武一微微搖頭。
「老師深陷深淵，其餘十二人，記錄里，都在厲鬼紀元最後的災害中死亡。」武一的聲音已經變得很平靜，平靜的有點不正常。
「那場災害，是厲鬼紀元的終結，也是深淵遊戲的開始。」
「具體發生了什麼，沒人說得清，我能接觸的資料都不太全，倖存者的記憶，也出現了大面積的模糊和扭曲。」
路遠皺眉。
厲鬼紀元席捲全球，倖存者的記憶都出現了大面積的模糊和扭曲。
而對明面上對這段歷史的記錄。
僅僅是一場饑荒，一場瘟疫。
武一掐滅香菸。
「或許總部最高級別的檔案里，會有答案吧。」
「但有一件事，我很確定。」
路遠知道，武一要說到有關他的事了。
「老師深陷深淵後，選擇自我走進鬼門關，獨自面對那些被他關在鬼門關里的鬼。」
「他最後留給師娘和我的訊息里，提到了一個人。」
「一個完全不該存在於鬼門關里的人，不是鬼，而是人！」
「一個不存在於當下時空的人。」
「這個人，會去青山醫院，會去地下一層，會去見到瀕臨死亡、逐漸失去意識的他。」
說到最後，武一的眼眶已經微微泛紅。
「老師他，他說。」
「那個人。」
「會親手殺死他，並且終結從鬼門關里逃離的，所有厲鬼。」
「他會對那個人說一聲。」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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