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天下反楊
昭宗天復三年，十月十七。
壽州城校場，北風陣陣，旌旗獵獵。
「請李公權知壽州諸軍事，為朱使君沉冤！」
全軍縞素。壽州團練都押衙柴再用雙目赤紅，神情悲慟，在全軍面前向李珽高聲請命o
李斑神色凝重，上前朗聲道：「朱使君忠心耿耿，敬重吳王如父，此乃淮南人盡皆知之事。吳王一朝召令，使君便只身前往廣陵這豈是心懷反意之人所能為？」
「朱使君在世時，曾對我言：他此生最敬兩人。一為吳王，既是姐夫，亦如兄長，他常道吳王乃天下至明之主。二為田頵田公，謂其最重義氣、最為慷慨。」
「如今吳王竟行此事————實非賢明之主應為。此必是奸佞小人環繞吳王身側，欺上瞞下！」
「我本田公僚屬，原不該立於此地。然我深信—若田公在此，絕不會坐視朱使君蒙受反賊污名。今受使君夫人與朱小郎君所託，暫居此位，不為他圖，只為替朱使君洗雪沉冤，驅除吳王身邊宵小！」
他轉身面向柴再用，鄭重拱手：「請柴押衙暫且權任壽州團練使。待他日吳王身側肅清奸佞，我必向朝廷為押衙請授為留後！」
在這十餘日裡，李珽經王薔牽線，見到了朱延壽的副手柴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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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從李珽與王氏口中得知朱延壽被殺的消息時，柴再用既驚且愕，一時不知所措。
李珽對他道：「朱使君曾說你是重情重義之人。如今吳王受小人蠱惑，竟殺使君，君以為，身為使君舊部、左右手的你，吳王會放過嗎？」
柴再用深以為然。他雖粗直，卻也明白朱延壽是否清白已不重要—身為朱延壽副手，吳王必不會容他。不論是為朱延壽復仇，還是為求自保，他都絕不可坐以待斃。
朱延壽滿門上下，皆被楊行密處死。就連楊行密夫人、朱延壽之姊，亦在休棄後下落不明。吳王手段之酷烈，令人心寒。
作為朱延壽妻族，揚州王氏在廣陵為官者多被去職，其中不少人轉投壽州。李珽以田頵僚屬身份，向壽州上下承諾：田公必為朱使君復仇。
隨後柴再用便推舉李珽為首。李珽卻道：「我可暫居此位，然此僅為象徵。行軍打仗、為朱使君雪恨此等大事，仍需由壽州舊將主持！」
與此同時，李珽派往宣城的信使也已抵達。
「朱延壽首鼠兩端，心存僥倖，方有今日之禍！」得知消息後，錢傳瓘如此點評，繼而切齒道：「哪怕他能再謹慎些，拖上一月也好！」
「事已至此，縱使準備未盡周全，也只能起兵了！」田頵眼神凜冽，「當速告李珽，令其在壽州盡力周旋，即刻引梁王南下，牽制楊行密！」
事態愈大，田頵反倒愈發冷靜。這本是他年少時的特質，亦可謂長處。只是多年壓抑性情，令其行事作風已與當年相去甚遠，如今重拾幾分舊日氣魄，竟隱隱再現梟雄之姿，而非僅止一員驍將。
錢傳瓘進言道：「請大人遣人赴杭州，勸說我父陳兵歙州邊境，為大人稍作牽制。」
「正當如此！」田頵欣然應允，「若得錢王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於是便命曾出使杭州的沈文昌再度南下，並帶去他與錢傳瓘的親筆信。
杜荀鶴道：「楊行密既對朱延壽動手，便是已做好與我宣州、潤州翻臉之備。除錢王外，田公還當遣人往潤州，與安仁義約定時日，一同舉事！」
「這是自然！」田頵頷首，「正是用得上安仁義之時！」
隨即他又差人傳令屯駐蕪湖的王壇、汪建二將，命其嚴防死守，絕不可放吳將李神福北上。
一番布置後，田頵微皺眉頭，問錢傳瓘：「明寶，如此可還妥當？」
見其神色，錢傳瓘心知田頵雖表面冷靜果決，內心實對與舊日兄弟反目之事仍有掙扎，只是強自按捺罷了。
「大人，還當昭告天下：我等非興不義之師，實乃為朱使君復仇，清除吳王身邊奸佞小人！」錢傳瓘提醒道。
「對，對！」田頵連聲稱是，「此乃義師！」
「我當親率大軍北上，兵臨廣陵，要那楊行密交出奸佞！」
他又問：「只是這奸佞————當指何人？」
「奸佞者，徐溫、張顥也！」
「好！」
田頵一點即透，立時醒悟：「正是此二賊蠱惑吳王，令其對吾等淮南舊將猜忌至此，乃至害了朱延壽！」
徐溫是近年來嶄露頭角的楊行密心腹，張顥則為左牙指揮使，統領牙兵，更是心腹中的心腹。此二人楊行密絕無可能交出故而，他們便是「奸佞」！
待心緒稍平，田頵對錢傳瓘道：「明寶，待我北上後，這宣城內外，便託付於你了。」
錢傳瓘卻斷然拒絕：「兵馬盡出宣城，大人留我在城中又有何用？我雖愚鈍，然蒙大人教誨多時，自認尚非毫無所能。若大人當真信我，便請准我率武勇都、勇毅都二都兵馬，一同北上！」
「好！」田頵本不欲女婿涉險，可見錢傳瓘意決，又想到他已暗中安排將田薇等人送往杭州、分明存了同生共死之念，便不再猶豫。
「我平生所願，明寶為我取之；明寶心中所求，我亦當為明寶奉上！」
田頵鄭重許下承諾。
十月二十日。
寧國軍節度使田頵、潤州留後安仁義打著「為淮南老將復仇，剷除淮南奸佞」的名號起兵。
十月二十二日，杭州錢鏐陳兵宣歙邊境，聲援田頵與安仁義，同樣聲稱朱延壽乃是朝廷親自任命的刺史，未經朝廷，擅殺大臣，這是謀反的行徑。
十月三十日，長安的大唐天子下詔，將楊行密定為反賊，同時升潤州留後安仁義為潤州節度使兼觀察使，令梁王朱全忠、越王錢鏐、寧國軍節度使田頵、潤州節度使安仁義，即刻發兵廣陵。
一時間，天下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