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勸降好啊!
田頵麾下兩千餘兵馬抵達黃池附近的消息,守將吳邕早已收到。
他心中憂慮重重,只能暗自祈禱:來的可別是個嗜殺的。雖已著手安排城中百姓北撤,可戀鄉難捨之人不在少數。更何況錢傳瓘輕裝疾進,行軍極快,待輻重、大型軍械經水路運抵,便直撲黃池城下。
如今百姓轉移不過十之一二,吳邕實恐田頵破城後大開殺戒。他本想著若百姓順利撤離,自己或可拼死為吳王盡忠,縱身死,吳王念及情分,也必會善待其子,吳家香火猶存。可眼下這般情勢,死守已無意義。
錢傳瓘在城外五里處紮營。當夜,他召來胡進思,詢問道:「黃池毗鄰昇州,又處我軍與潤州相連之要衝。我欲經營此地,不願見其毀於兵火,故有意勸降守將。此策可行否?」
「郎君既已有了成算,便不必再問。」胡進思緩聲道,「不論可行與否,縱使失敗,難道還會有什麼了不得的後果麼?」
錢傳瓘聞言恍然。
這畢竟是他頭一次正經統軍出征,心下難免缺些底氣,這才出言相詢。胡進思此言,實是婉轉提醒他:郎君如今已是一軍主將,當自有決斷。黃池不過一小城,勸降不成,揮手可破;若成,則省力甚多,且能收民心之利。
思及此,錢傳瓘不再猶豫。
次日,全軍進抵黃池城下。
吳邕在城樓觀望,見城外軍陣嚴整,雖非田頵麾下最精銳之師,卻也絕非烏合之眾,心下更沉。
正凝神間,忽見兩騎自陣中馳出,直至城下一箭之地。城上守卒弓矢齊指,那二人卻渾然不懼。當先一騎體魄雄健,聲若洪鐘:「城上聽著!吳王楊行密寵信奸佞,殘害忠良,冤殺大將朱延壽!我宣州田大帥興義師北上,欲赴廣陵兵諫,為朱使君討還公道!」
另一騎接口喝道:「黃池守將何在?早早開門迎降,我軍保證秋毫無犯,絕不驚擾百姓!如若執迷不悟,負隅頑抗,待我大軍破城之日,休怪刀劍無情!」
吳邕聞言後,長嘆一口氣。
也算是鬆了一口氣。
原來是勸降的啊————
勸降好啊!是得勸降!
他最怕的就是這支兵馬話也不喊,直接就蟻附攻城。
就他手裡頭這點人馬,能守多久啊?
雖然廣陵那邊說已經讓漣水制置使台濛領兵援助,但是那種話騙騙吳嘗這種毛頭小子也就算了。
吳邕是一個字都不會信的。
發動叛亂的又不是只有田二當家一個,隔壁潤州的安仁義,不也起兵了?若是台濛來支援他黃池,那常州和大本營揚州不守了?
他可是聽說了,安仁義已經直撲揚州郊外的東塘縣了,直接逼近揚州,吳王這個時候能分兵支援他們一個小小的黃池?
別做夢了!
吳邕雖然官職不高,但是眼光還行,所以一聽說勸降後,馬上就收拾收拾東西,準備投了。
不多時,錢傳瓘便見黃池城門緩緩打開。一名中年男子在數名縣吏簇擁下走出,未著片甲,徑至軍前請降。
錢傳瓘縱馬上前,胡進思與馮堤左右護持。行至降眾面前,他主動下馬。
吳邕躬身恭敬道:「聞田帥興義師以肅奸佞,途經敝城。在下此前不知田帥大義,閉門不納,實乃吳邕之過,萬望將軍恕罪。」
錢傳瓘上前將他扶起,溫言道:「足下身為黃池鎮將,守城護境乃是本分。我家大人
常言,須不負忠義之人,方為忠義之師。如今有負天下、戕害忠良之輩盤踞廣陵,足下能明辨是非,倒戈來降,正見忠義之心。」
吳邕一直垂首,未敢細看,只覺這聲音異常年輕。聽得錢傳瓘口稱「我家大人」,方忍不住抬眼望去這一看,不由怔住。
「不知將軍尊姓大名?」
「某乃田帥摩下武勇都、勇毅都二都指揮使,錢傳瓘。」
「此乃田帥愛婿!」馮堤在一旁插話道。
錢傳瓘並未反駁。
或者說,這番補充本就是他的授意。
在錢傳瓘尚未真正名揚江淮之前,他自己的名號註定會被另外兩個身份所掩一頵之婿」與「錢鏐之子」。這兩道標籤,眼下正牢牢覆在他的本名之上。
錢傳瓘並沒有撕下這兩個標籤的想法,能借的勢不借,那不是白白浪費了家裡大人們的「奮鬥」了嗎?
吃軟飯和仗著父輩餘蔭山,這一路的鮮香麻辣只有錢傳瓘自己知道。
當然,他也從未打算讓這兩道標籤永遠壓著自己的名字。只要一路行去,功業自成,終有一日,「錢傳瓘」三字,會蓋過所有標籤。到那時,世人提及錢鏐與田頵,只會說,這個是錢傳瓘的阿爺,那個是錢傳瓘的岳父。
吳邕聽完錢傳瓘的身份後,果然態度更加恭敬。
只是他面有難色,試探著道:「義師途經黃池,末將本當迎入城中款待。奈何黃池不過是一個小城,房舍簡陋,糧儲有限,只怕怠慢了義師。」
錢傳瓘執其手,溫言道:「吳將軍有此心意,某代摩下兒郎心領了。自然不好全軍入城攪擾。只是黃池地處要衝,城防關隘不可輕忽。這樣,我軍只入五百人接手城防,餘眾皆駐城外。將軍若覺過意不去,便為城外弟兄備些吃食,略表心意即可。如此安排,將軍以為如何?」
「應當如此,應當如此!」吳邕聞言大喜,神色更見親熱。
五百人進城和兩千人進城,差別可就大了。
這大軍進城以後,這住處總得準備吧?就算現在有不少人遷出去了,有了不少空置的屋子,也絕對不夠兩千人安置的,這住處、糧草、秩序什麼的都是難題,到時候若是生了亂子,可不是能隨便控制住的。
五百人的話,他咬咬牙還是能擠出來的。
至於吃食什麼的,那就更是小事。
殺豬宰羊,款待一頓,就能換得一城平安,傻子才不干呢!
或者說倘若錢傳瓘一點要求都不提,他才忐忑不安呢。
提了要求,才說明是誠心的呢!
別看為首的這小郎君長得好,給他都看呆了一瞬,可是長得好心黑的那可多了去了,他才不會以貌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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