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身十階,原來是這樣……」
張宿低聲喃喃著,目光落在自己的雙手之上。
看起來和之前沒什麼兩樣,皮膚依舊光潔。
可他握了握拳,便感覺到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從血肉深處涌了出來,仿佛整具身體都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重新淬鍊了一遍。
整整十一門肉身功法,如果加上生生不死功,那就是十二門。
十二門頂尖的肉身功法,每一門都被他推到了圓滿之境。
靠著這十二門功法的層層疊加,他終於將肉身推升到了那個傳說中的境界。
肉身十階。
張宿的目光在靜室中掃了一圈。
角落裡的盒子堆積如山,那是存放龍鬚果的盒子。
他這一年來吞服了多少顆龍鬚果,連他自己都有些記不清了。
只記一顆接著一顆,藥力化開之後便迅速被功法煉化,一遍又一遍地淬鍊著肉身。
不過,他的儲物袋裡還剩下幾十顆龍鬚果。
也就是說,他大概用了九百多顆龍鬚果,靠著日復一日的修煉肉身功法,才終於在今日有了結果。
此前張宿從傳武堂取了二十門肉身功法,本想著若是一口氣全練完還不成,那便要再想其他法子。
如今看來,剩下的九門暫時是用不上了。
「十階肉身,又被稱為後天道體。而後天道體,是修煉而成,與那些覺醒的先天道體不一樣,先天道體往往對肉身都有一些增幅,還具備種種不可思議的神能力。」
「不知道,我凝聚的後天道體,究竟具備哪些能力?」
張宿心中也充滿期待。
他看過道體詳解,也聽過溫清月關於後天道體的描述。
道體,無論是先天道體還是後天道體,都會給武者帶來種種不可思議的增幅。
有的道體能讓力量暴增數倍,有的道體能讓悟性遠超常人,有的道體則偏向速度、恢復或者某種特殊的能力。
而後天道體和先天道體最大的區別在於,後天道體並非天生,而是靠著自身修煉硬生生凝聚出來的。
理論上,人人都能凝聚後天道體。
而後天道體的強弱,完全取決於修行者自身的底蘊。
+ :
有可能比先天道體更強,也可能遠遠不如。
就如同開盲盒一般,靠的是此前肉身的底蘊究竟有多麼深厚。
張宿對自己的肉身底蘊還算有幾分信心。
十二門頂尖肉身功法疊加,這個數字放在整個萬靈界都算上相當驚人了。
再加上生生不死功那門極其特殊的功法,他的肉身根基遠比同階武者要深厚多。
按理說,凝聚出的後天道體應該不會太差。
「來吧。」
張宿深吸了一口氣,開始仔細探查自己剛剛凝聚的後天道體。
首先感受到的是力量。
他握緊拳頭,朝著面前的空氣隨意揮出一拳,拳風呼嘯而過。
「力量增強了不少……」
他心裡默默估算了一下,大約比九階肉身時提升了三成左右。
這個增幅不算小,但也不算驚人。
接著他又試了試防禦。
他抬手在自己小臂上用力按了按。
血肉極其堅韌。
「防禦也還行。」
張宿又催動身形,在狹小的靜室中快速移動了幾步,身法比從前更輕快了幾分。
速度、恢復力,每一項他都逐一嘗試了一遍。
恢復力方面,生生不死功本就已經將他的自愈能力推到了一個極高的層次。
如今道體凝聚之後,那股恢復力又往上提了一截,雖然提升幅度不大,但確實能感覺到變化。
張宿一樣一樣地測試著,臉上的神情原本還帶著幾分期待。
可隨著他逐項探查完畢,那份期待卻漸漸淡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他的後天道體,太全面了。
+ :
力量有增幅,防禦有增幅,速度有增幅,恢復力有增幅,甚至連悟性、思維、精神這些很難量化的東西,似乎也同樣到了強化。
張宿甚至隱約感覺到,連自己的無限真意都被道體帶動著向前邁了一步,距離小成已經近在咫尺。
可他越看越覺不對勁。
越是全面的道體,往往就越是平庸。
先天道體之所以強大,是因為每一種先天道體都有其獨特的側重點。
有的道體側重力量,一旦覺醒,對力量增幅無比巨大,可謂是天生神力。
有的道體側重悟性,旁人苦修數十載才能參透的功法,在這類武者手中,以道體的增幅,不過數月時間便能參悟功法,悟性極其恐怖。
正是這種巨大的提升,才讓先天道體的武者遠遠凌駕於普通武者之上。
可張宿的後天道體,每一種增幅都差不多。
力量增幅三成,速度增幅三成,防禦增幅三成,悟性、精神、思維這些方面的增幅也都在同一個水平線上。
沒有哪一項特別突出,也沒有哪一項明顯偏弱。
按照道體詳解中的描述,這類增幅平庸的道體,在道體之中屬於最普通的一種。
僅僅比那些沒有道體的武者強出一些,僅此而已。
張宿站在靜室之中,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耗費了如此大的精力,整整一年時間,十二門頂尖肉身功法,無數顆龍鬚果,才終於打破了那道桎梏。
結果凝聚出來的道體,卻是最平庸的那一種。
這種落差,換作任何人都會覺難以接受。
但張宿並沒有太沮喪。
既然後天道體已經凝聚,那他就只能接受。
不過,他總覺有些不對勁。
十二門頂尖肉身功法疊加而成的後天道體,底蘊如此深厚,怎麼也不該是那種毫無特色的平庸道體。
張宿再次閉上眼睛,將心神沉入道體深處,更加仔細地探查起來。
時間一點點過去。
忽然,張宿眉頭一皺。
「等等……」
+ :
他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他的道體在成長。
雖然極其緩慢,但它確實在成長。
張宿猛地睜開了眼睛。
「也許我的道體並不平庸……它最大的特點,是成長!我的後天道體,能夠一直成長下去。」
張宿終於明白了,他的後天道體是成長型道體。
如今道體還很弱,所以各項增幅都很有限。
可如果道體持續成長下去,每一次成長都會帶動自身許多方面被動地提升,力量、速度、防禦、悟性、精神……所有的一切都會提升。
日積月累,等到道體成長到一定程度,那又會強到何等地步?
想到這裡,張宿心中鬆了口氣。
成長型的道體,無論在先天道體還是後天道體之中都極其罕見。
大多數道體一旦誕生,便已經固定了下來,肉身可以繼續增強,但道體本身不會再有任何提升。
只有極少數的武者,才能覺醒或者凝聚出能夠成長的道體。
這類道體在前期往往很一般,比許多道體都要弱上幾分。
可一旦成長起來,到了後期,其潛力遠遠不是那些無法成長的道體能夠比擬的。
張宿低聲喃喃著:「我的後天道體,就叫做無限道體吧。」
他想了想,覺這個名字再合適不過。
無限真意,無限道體。
張宿不再糾結道體的問題,重新在蒲團上盤膝坐下。
肉身達到了十階,道體也已經凝聚成型。
而無量神功,也早就在幾個月前達到了九煉。
現在萬事俱備,只差最後一步了。
「先天……」
張宿低聲喃喃著。
他從沒有覺先天境距離自己是這麼近,仿佛觸手可及。
+ :
但他很清楚,越是到了最後關頭,越不能急躁。
張宿仔細感受著自己此刻的狀態。
內力深厚,肉身強橫,道體穩固,精神狀態也正處於巔峰。
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時機了。
他已經能夠清晰地感應到體內那一處極其特殊的地方。
那是天地之橋。
據說人在母胎之中時,天地之橋是敞開的,能夠直接與天地元氣相通。
可一旦降生,天地之橋便會慢慢關閉。
唯有以內力重新沖開那道門戶,才能引動天地元氣灌體。
任何後天境武者,只要內力足夠深厚,都能感應到天地之橋的存在。
張宿也不例外。
而且他體內的內力還是無上內力,品質極高。
再加上無量神功九煉之後積累的龐大內力總量,放眼整個昊金上宗的所有後天境武者,恐怕也找不出第二個內力比他更渾厚的人了。
「開始吧。」
張宿沒有猶豫。
他調動了體內所有內力,朝著天地之橋的方向猛然衝去。
「轟。」
張宿只感覺渾身一震。
沒有想像中的劇痛。
反而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他感覺體內,好像有什麼東西「哢嚓」一聲破裂了。
也許是那層天地之橋的屏障破裂了。
天地之橋,通了!
沒等張宿仔細回味天地之橋破裂時的感受。
下一刻,一股狂暴的天地元氣,直接就順著天地之橋,狠狠地灌入了體內。
+ :
這是天地元氣灌體了!
撐不住,那就晉升先天失敗。
嚴重者,甚至爆體而亡。
可如果能夠撐住,那就是脫胎換骨,後天返先天,從而晉升先天!
隨著狂暴的天地元氣傾瀉而來。
張宿終於明白,為什麼許多武者會衝擊先天失敗了。
這股天地元氣,一點也不溫順。
相反,非常狂暴,破壞力極強。
剛剛天地元氣一入體,就破壞了他的經脈,肉身也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換作任何一個肉身只有九階的武者,此刻恐怕已經支撐不住了,經脈爆裂,甚至肉身崩潰,不過是幾息之間的事。
十階肉身的筋骨血肉,早就在十二門頂尖肉身功法的淬鍊下變無比堅韌。
天地元氣湧入體內之後,雖然無比狂暴,卻無法撕裂他的臟腑,也無法震斷他的骨骼。
一些經脈可能被撕裂,但張宿的肉身恢復力極其驚人。
生生不死功配合無限道體所帶來的恢復能力,此刻正在全力運轉。
被破壞的經脈在天地元氣的持續沖刷下,一邊碎裂,一邊又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碎裂與修復之間維持著一個平衡。
天地元氣對張宿造不成多大的威脅。
在這種情況下,他也能夠靜下心來,仔細查看自身被天地元氣沖刷後,是如何一步步脫胎換骨,從而晉升先天的。
張宿將心神沉入體內,清晰地觀察著肉身中的變化。
大量天地元氣不斷沖刷著肉身。
這第一步,其實相當痛苦。
每一寸血肉都在經受著天地元氣的淬鍊。
張宿能夠感覺到自己的肉身正在發生著某種極其特殊的變化。
後天之軀,正在朝著先天的方向蛻變。
+ :
與此同時,他的內力也在被沖刷。
太極混元內力原本就已經極為精純,但在天地元氣一輪又一輪的沖刷之下,內力之中那些細微的雜質也被一點點地剝離了出來。
內力變越來越精純。
張宿靜靜地感受著這一切。
他清楚地知道,先天之路上,每一位武者都要經歷這一步。
只不過,大多數武者在承受天地元氣灌體時,早已痛苦到無暇他顧,只能被動地等待元氣沖刷完成。
像他這樣還能冷靜觀察自身的,少之又少。
在不斷的沖刷過程中,他的體內誕生出了一絲特殊的能量。
這一絲特殊能量與眾不同,既不是純粹的肉身之力,也不是純粹的內力,更不是單純的天地元氣。
它仿佛是三者的混合體。
當這一絲特殊能量出現的那一刻,張宿立刻福至心靈。
他明白,這應該就是先天真氣了。
先天真氣誕生的那一剎那,整個局面便截然不同了。
他的內力、肉身等等,都開始被先天真氣所改造。
內力在被先天真氣觸碰到的瞬間,便開始了轉化,可能百縷內力才能轉化為一縷先天真氣。
轉化過後的真氣又繼續吞噬內力,周而復始,循環不息。
肉身也是如此。
先天真氣滲入血肉筋骨之中,以遠超天地元氣淬鍊的速度改造著肉身。
越來越多的先天真氣誕生。
然而,就在先天真氣不斷壯大之際,張宿忽然發現了一個特殊的現象。
先天真氣,居然也能被天地元氣磨滅。
天地元氣灌體並未停止,那股狂暴的元氣依舊源源不斷地湧入體內,沖刷著一切。
原先先天真氣還弱小的時候,張宿並未注意到這一點。
可等到先天真氣凝聚到了一定的規模,他便清晰地察覺到,每當他體內積聚起一股先天真氣,天地元氣便會立刻席捲而來,將那一股先天真氣磨滅。
這個過程極為迅速。
+ :
幾縷剛剛轉化出來的先天真氣,在天地元氣的衝擊下,轉眼間便被磨滅乾乾淨淨。
張宿的眉頭微微一皺。
「先天真氣都會被磨滅,那這一縷先天真氣就不夠強!我需要更強的先天真氣,連天地元氣也無法被磨滅……」
先天真氣居然會被磨滅,這意味著如果他放任不管,即便他最終能夠晉升先天,誕生的先天真氣也可能不夠強大。
這樣的先天真氣,在與其他先天境武者交手時,恐怕會吃虧。
他需要更強的先天真氣,連天地元氣也無法將其磨滅。
張宿腦海中產生了一個大膽的念頭。
於是,張宿開始主動吸納更多的天地元氣。
他本來就肉身十階,天地之橋又已經徹底打通,只要他願意,天地元氣便會以更快的速度湧入體內。
張宿不再是被動地承受天地元氣的灌體,而是主動地吸納著周圍的一切天地元氣。
「轟隆隆」。
這一下,天地元氣更加狂暴了。
原本只是沿著天地之橋湧入體內,如今在張宿主動牽引之下,無數天地元氣都開始朝著他的方向匯聚而來。
那些元氣如同找到了宣洩口一般,以極其恐怖的速度沖入他的體內,沖刷著他的肉身。
剛剛誕生的那幾縷先天真氣,在如此狂暴的天地元氣面前,根本毫無抵抗之力,直接就被磨滅了。
但張宿並不在意。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需要先天真氣在千錘百鍊之下變更強。
每一次被磨滅,下一次誕生出來的先天真氣就會比上一次更強,更難以被磨滅。
張宿在等。
他在等待著某一縷無法被天地元氣磨滅的特殊先天真氣。
只要他的肉身能夠支撐住,他就堅信,一定能等到那一縷千錘百鍊的先天真氣。
可是,這種程度的天地元氣,還不夠。
張宿感受到了體內先天真氣的不斷湮滅與重生,也感受到了先天真氣的一次次增強。
但那種增強的幅度還遠遠不夠。
+ :
他還需要更多的天地元氣,才能讓先天真氣蛻變到足以抗住天地元氣衝擊的地步。
「不夠,現在這點天地元氣還不夠……」
張宿低聲喃喃著。
他再次瘋狂地吸收著海量的天地元氣。
不,甚至是牽引。
他以自身為漩渦中心,將洞府四周的所有天地元氣都朝著自己體內吸納而來。
那已經不是被動的灌體了,而是主動的吸引。
無量洞上空,天地元氣開始劇烈翻湧。
原本平靜的天穹一下子產生了異象,海量的天地元氣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那個漩渦越轉越快,越轉越大,如同一道龍捲風,矗立在無量洞的上空。
而漩渦的底部,則直直地連接著張宿所在的那間修煉室。
這道元氣漩渦以驚人的速度膨脹著,從一開始覆蓋幾十丈的範圍,迅速擴張到了上百丈,然後又朝著更遠的地方蔓延。
三里、五里、八里、十里……
方圓十里的天地元氣,此刻似乎都匯聚到了無量洞上空的元氣漩渦之中。
這般巨大的動靜,立刻就讓混元峰上的許多弟子都察覺到了異樣。
甚至連正在修煉室靜修的弟子,都在那股劇烈的元氣波動中睜開了眼睛。
他們紛紛抬起頭,望向了無量洞府的方向。
所有人都看到了混元峰上空那道越來越龐大的元氣漩渦。
「那是……天地元氣?有誰在衝擊先天?」
「這段時間衝擊先天的親傳弟子數量太多了,但沒有誰有這般巨大的動靜。這股恐怖的天地元氣,起碼是其他人的數倍吧?」
「數倍?我看十倍都不止了!」
「怎麼會有這麼恐怖的天地元氣,這不正常啊。誰能抗住這般巨大的天地元氣灌體,肯定爆體而亡了。」
「那個方向……好像是張宿師兄的無量洞?」
一時間,許多人都猜到了是誰在衝擊先天。
張宿?
+ :
自從宗門接到心宮令之後,眾多親傳弟子都紛紛衝擊先天。
唯有張宿,一直都沒有任何動靜。
許多人都以為他在閉關衝擊先天,可整整十一個月過去了,沒有任何動靜,甚至有些人都開始懷疑他是不是在修煉上遇到了什麼麻煩。
可如今,他有了動靜。
而且還是這般驚人的動靜。
很快,消息便傳遍了混元峰。
「張宿師兄開始衝擊先天了!」
「快看那道元氣漩渦,恐怕是我見過最恐怖的一次先天衝擊了。」
「這麼大的元氣灌體,他到底是怎麼引下來的?」
混元峰的弟子們紛紛朝著無量洞的方向趕去。
與此同時,消息也迅速擴散。
短短半個時辰不到,整個昊金上宗九峰都知道了這個消息。
張宿,戰塔第一親傳,消失了十一個月之後,終於開始衝擊先天了。
於是,許多親傳都朝著混元峰匯聚而來。
韓秋白幾乎是第一時間就趕到了無量洞附近。
他一邊走一邊抬頭望著那道越來越龐大的元氣漩渦,臉上滿是擔憂之色。
畢竟,他曾經也衝擊過先天,雖然沒有成功,但經歷的天地元氣灌體讓他至今記憶猶新。
他當初引下的天地元氣,連眼前這道漩渦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可即便如此,他也受傷了,到現在都還沒有完全恢復過來。
而張宿引下的這道元氣漩渦,規模是他的十幾倍。
「張宿師兄……終於開始衝擊先天了,只是,這動靜是不是太大了?」
韓秋白低聲說道。
這麼龐大的天地元氣,已經相當於一股元氣風暴了。
他很擔心,張宿能不能抗住如此恐怖的元氣灌體。
這已經超出了正常衝擊先天的範疇。
+ :
「他終於還是走出了這一步嗎?」
忽然,韓秋白身後傳來了一個聲音。
聲音中帶著幾分凝重。
「嗯?陸摘星,你又來了……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韓秋白轉過身,看到身後的人是陸摘星。
這段時間,陸摘星也經常來到無量洞。
因此,韓秋白對陸摘星並不陌生。
陸摘星看了一眼韓秋白,又抬頭望了望無量洞上空那道巨大無比的元氣漩渦。
其語氣頗為鄭重:「你看看無量洞上空那股天地元氣波及範圍有多廣?尋常後天境武者,哪兒能引下如此巨大規模的天地元氣?」
「這天地元氣,也不是你想引下多少就能引下多少,必須肉身足夠強大才行。肉身越強,天地之橋能夠容納的元氣就越多,引下的元氣規模自然就越大。」
「所以,這不是已經很明顯了麼?張宿……多半已經肉身十階了,所以才能引下這麼多的天地元氣。」
韓秋白聞言,眼神一亮。
「肉身十階?這麼說,張宿一定能晉升先天了?」
韓秋白很高興。
畢竟,眾所周知,一旦肉身突破至十階,那肉身的強度,便足以承載住任何程度的天地元氣灌體,不會出現任何意外。
他的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可陸摘星卻搖了搖頭,目光依舊盯著那道元氣漩渦:「如果是其他人,那肯定能晉升先天。但張宿野心太大了,他的天地元氣規模,比其他人起碼大了十倍。尋常武者引下的元氣,不過是一條小溪流,可他引下的,卻是一條大河,而且還在不斷地擴大。」
「我懷疑,哪怕是肉身十階,也扛不住如此巨大規模的天地元氣灌體。」
陸摘星自己的先天道體覺醒之後,也曾嘗試過衝擊肉身十階,對肉身的了解遠超其他武者。
他深知,即便肉身十階,也並非無懈可擊。
狂暴的天地元氣,足以撕裂一切。
張宿引下的這道元氣漩渦,規模還在不斷擴張,仿佛沒有止境。
陸摘星看著那道漩渦,心中甚至隱隱生出了一絲心悸。
他當年也試過引動更多天地元氣來淬鍊肉身,可引下的規模遠不及張宿此刻的十分之一,即便如此他也險些支撐不住。
張宿能引下這等規模的元氣,說明他的肉身底蘊確實遠超常人。
+ :
可也正因為如此,他面臨的危險比任何人都要大。
韓秋白沒有反駁。
畢竟,現在反駁也毫無意義。
張宿已經開始衝擊先天了,誰也無法干預。
他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禱,希望張宿能夠成功晉升先天。
相對於各峰的弟子。
此刻,上宗九峰的長老、峰主,甚至連宗主都被驚動了。
這等規模的天地元氣波動,已經遠遠超出了尋常親傳衝擊先天的範疇。
即便隔著幾座山峰都能清晰地感應到那股劇烈的元氣震盪。
「嗖嗖嗖」。
一道道身影憑空出現在了混元峰上空,與峰主顧長淵並肩而立。
來的都是各峰峰主。
他們站在虛空之中,目光齊齊望向了混元峰無量洞的方向。
「顧峰主,這個張宿什麼情況?這麼巨大的天地元氣漩渦,聞所未聞啊。」
靈墟峰峰主率先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震驚。
他是道境強者,見過的天才不知有多少。
可像張宿這般引動如此恐怖元氣風暴的人,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顧長淵神情凝重,沉聲道:「我也不清楚,但這種情況似乎也曾經聽說過。」
「肉身太強,有人藉機想要誕生更強的先天真氣,所以才會主動牽引更多的天地元氣,以此反覆沖刷新生真氣,讓其千錘百鍊,變更加凝練。」
此刻,一旁的天劍峰峰主也若有所思地開口說道:「這種情況確實罕見,但並非沒有先例。一些界外的天才,曾經也在衝擊先天時引動了遠超常人的元氣。只不過,張宿引動的規模,比我聽說過的那些界外天才更加驚人。」
幾名峰主低聲議論著,語氣里都帶著幾分動容。
就在這時,宗主的身影出現在了眾人前方。
他穿著一件素色長袍,靜靜地站在虛空之中。
所有峰主見狀,立刻收斂了神色,齊齊躬身行禮:「見過宗主。」
宗主微微頷首,目光卻一刻也沒有離開過無量洞上空那道不斷擴大的元氣漩渦。
+ :
「顧峰主,你說的沒錯。」
宗主緩緩開口。
「張宿就是想要誕生更強的先天真氣,所以拚命引下天地元氣。他的肉身,應該是突破至十階了,否則早就扛不住了。但如果無限制地引入天地元氣,哪怕他是肉身十階,也堅持不了多久……」
宗主的神情也很凝重。
他一眼就看出了目前張宿所面臨的情況。
肉身十階的確強悍,可再強悍的肉身也有極限。
張宿引下的天地元氣規模越來越大,那已經不是在衝擊先天了,而是在以天地元氣為錘,反覆捶打自己的肉身與真氣。
如果張宿不能及時收手,等到肉身承受不住的那一刻,便是失敗的時候。
「每一個天才都是如此,沒晉升先天時,就只想著能晉升先天。可如果能輕易晉升先天,就想著能夠比別人更強……張宿的選擇沒錯。不過,他能不能撐到誕生一種極其強大的先天真氣,就看他的造化了……」
宗主的話音落下,幾位峰主都沉默了下來。
他們也都是從後天境一步步走過來的。
張宿的想法,他們都理解。
甚至如果換作是他們處在張宿的位置上,也同樣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既然肉身已經達到了十階,既然有能力引動更多的天地元氣,那為什麼不藉此機會淬鍊出更強的先天真氣?
一步領先,步步領先。
這種道理,所有人都明白。
這是人之常情。
但這其中有風險。
所謂過猶不及。
天地元氣並不是越多越好,一旦超出了肉身的承受極限,那就危險了。
張宿今日衝擊先天,最終結果如何,此刻誰都不知道。
無量洞上空的天地元氣規模還在擴大。
那道漩渦已經擴張到了十多里,遮天蔽日,極其恐怖。
如此大規模的元氣漩渦,看許多人都心驚膽戰。
甚至連一些先天境武者,都感到心悸。
+ :
哪怕他們已經晉升先天了,可如此恐怖的天地元氣,他們的先天之軀都不一定能抗住。
何況,張宿現在還是後天境武者。
張宿,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此刻,無量洞修煉室之中。
張宿已經察覺到了天地元氣的規模越來越龐大了。
那道元氣漩渦不斷擴張,湧入體內的天地元氣也越來越狂暴,遠遠超出了他最初引動的程度。
他的十階肉身在如此高強度的沖刷之下,也終於開始有些支撐不住了。
皮膚表面浮現出一道道細密的血痕,肌肉開始出現撕裂的跡象,連骨骼都發出細微的異響聲,仿佛承受著極大的壓力。
但張宿的肉身恢復力極其驚人。
每次天地元氣撕裂了他的血肉,他體內那股生生不息的自愈之力便會立刻運轉起來,將撕裂之處重新恢復。
因此,他暫時還能支撐。
而真正讓他關注的,是他體內的先天真氣。
那一縷縷先天真氣一次次誕生,又一次次湮滅。
每一次湮滅之後,再誕生的先天真氣就會更強。
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
張宿記很清楚,如今已經是第八次了。
八次湮滅之後誕生的先天真氣,已經比最初那一縷強大了數倍不止,可依舊無法完全抵擋住天地元氣的沖刷。
每一次先天真氣被磨滅,張宿的肉身都會承受一次劇烈的痛楚,但他咬緊牙關,硬生生扛了下來。
張宿心中已經有了決定。
再湮滅一次。
他不知道湮滅九次的先天真氣會不會是最強的先天真氣,但「九」乃數之極,在武道之中往往代表著一種極致。
無論是功法還是武技,但凡涉及到「九」的,往往都會有一些特殊的變化。
他想要試試,九次湮滅之後的先天真氣,究竟能達到什麼地步?
隨著張宿的肉身被天地元氣沖刷,傷勢越來越重,即便是十階肉身的恢復力也都已經跟不上了。
可即便如此,張宿依舊咬牙堅持著。
+ :
他在等。
等第九次誕生的那一縷先天真氣。
時間一點點過去,天地元氣依舊在瘋狂湧入。
終於,新的先天真氣誕生了。
那一縷真氣不同於之前任何一次。
它仿佛經過了千萬次的錘鍊,變無比堅韌。
張宿立刻就有了一種感覺。
那是極限了。
這樣的真氣,剛剛好。
無法更強了。
這是張宿冥冥之中的感覺。
既然先天真氣已經無法蛻變,那張宿也就見好就收。
隨後,張宿保護著這一縷先天真氣不被天地元氣湮滅。
先天真氣在他體內緩緩擴張,開始吞噬周圍的天地元氣。
那一縷千錘百鍊的先天真氣變愈發壯大。
一縷、兩縷、三縷……
先天真氣越來越強大。
強大到天地元氣也無法將其湮滅了。
「封。」
下一刻,先天真氣瞬間就封住了天地之橋。
天地元氣無法進入張宿的體內,剩下的那些天地元氣,就被先天真氣迅速吞噬,化為更多的先天真氣。
而張宿千瘡百孔的肉身,也在先天真氣的作用下開始迅速恢復。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唰」。
張宿睜開了眼睛。
+ :
「先天,終於成了!」
張宿笑了。
算算時間,他來上宗剛好三年左右。
三年時間,從罡勁到先天!
似乎……還不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