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們往哪跑！」
季弦臉上揚起一抹殘忍的笑容。
來到先前追擊的路徑上。
眼中玄妙烏光大綻，兩道虛幻身影倏然浮現在眼前。
後者正是已經死亡的元妙和尚。
而前者，一身道袍，手中帶著一個女童。
「跑得到哪裡去？」
季弦跟著那虛影一路向前。
終於，只見那虛影停在了一座土丘前。
這座土丘占地大概有兩個足球場大小，目前被改成一座露天停車場。
毫無特殊，極為普通。
就在他疑惑之際。
那虛影雙手法訣不斷變緩，口中念念有詞。
而後，那土丘表面如水面一般盪起一圈波紋。
虛影抱著女童，沒有任何阻攔的進入其中。
「在這裡面？」
季弦稍微蓄力，一拳轟出。
嘭！
霎時間，地動山搖。
一個巨大坑洞出現。
「還有點深，但，能擋住幾拳？」
初極狹，復出數拳，豁然開朗。
周圍都是堅硬的岩壁。
一座幽暗廟宇，矗立其中。
黑瓦覆著厚苔，朱漆剝落得露出朽木。
門半敞著，風從裡頭卷出冷意，混著霉味與陳舊香灰的氣息，無聲無息纏上人身。
殿門前，青山老道手持潔白拂塵而立，眉眼冷漠俯視。
周身氣息似涌浪礁石，幾乎凝為實質。
手中拂塵驀然一揮，潔白絲束竟陡然生長，猶如一根根銀針，閃爍著寒芒刺向季弦。
就在這絲束抵達季弦身前一丈時。
血紅色氣機漫鋪而出，整個人如閻羅臨塵。
天眼術的提升，讓他能夠注意到平日無法注意的細節。
青山老道這極快的一擊，在他眼中，破綻百出。
暗紅光芒掠過，五指按住青山老道的頭顱。
將其狠狠砸入廟宇之中。
青山老道臉上從容不再，道袍上木屑碎石遍布。
「煉血三層？不對，你就是一個淬骨！」
知道季弦棘手，青山老道頭上青黑色靈機傾瀉而出，細密黑色鱗片自右臂手腕開始瘋狂蔓延而上。
頃刻間就化作一條布滿鱗片的虬結龍爪。
每一片鱗片都泛著冷冽光澤。
一股暴戾、蠻橫的氣機，向著四周肆虐而去。
就連身為這條手臂主人的青山老道，右側身體也變得血跡斑斑。
「逼我動用底牌，你死得其所！」
護送左護法前來此處廟宇，是整個計劃中極其重要的一環，他作為這個計劃的執行者，潛龍真君又怎會不留下後手？
「去死！」
空氣被擠壓，發出尖銳爆鳴。
「變成如此半人半畜模樣，就是你的底牌？」
季弦身後，無數拳影猶如漫天流星，又似飛彈洗地，轟然砸落。
轟轟！
青山老道身軀猛然一震，那些拳影如隕石撞擊一般，毫不保留地砸下。
他手臂上的黑色鱗片寸寸崩裂，血液飛濺。
廟宇不斷震顫，整個建築都被打得破敗不堪。
地面上出現一個巨大坑洞，洞中已不見青山老道身影，只余遍地碎肉。
【修改值+678（91%）】
季弦甩了甩手，活動了下手腕，抬眸看向前方。
神像隱藏在黑暗之中，面目模糊，唇齒猙獰，一雙深陷的眼窩仿佛在黑暗中靜靜凝視。
燭火早滅，香案積著厚灰，只留幾支斷香斜斜插在香爐里。
神像前的蒲團上，盤坐著一個女童。
周身盤旋著四縷暗紅色流芒，背後一尊縱然是動用精神力也看不清樣貌的高大人影佇立，暗紅流芒就是從其身上凝聚。
「一個男的，奪舍女子，也不害臊？」
季弦譏笑，身影猶如鬼魅，瞬息而至，白蓮聖火附著拳頭，猛地一拳打向那高大人影。
噗！
人影猶如氣泡般破碎。
「既然你執意找死，本座便成全你。」
盤坐在蒲團上的女童忽然開口，軟綿綿一掌拍出，卻是帶著千鈞之力。
季弦瞳孔驟然一縮，躲閃不及，只得六臂交叉，擋在胸前。
無聲無息。
骨裂聲音隱約傳來。
血紅身影向著殿外極速倒飛而去。
腐朽樑柱被生生撞斷，木屑橫飛。
直至砸在岩壁上，嵌入其中，才堪堪停下。
「呸……」
「天權境就能發揮出如此實力，不愧是紅蓮教左護法。」
季弦吐出嘴裡的石渣，從岩壁上下來。
身上衣服本就襤褸，如今更是徹底損壞。
六條手臂都隱隱作痛，顯然是骨裂了。
這應當是他穿越以來，受過最嚴重的傷。
「你如今已是女子，一直盯著我看，可是羨慕我有你沒有的東西？」
季弦此時已是裸體，卻也毫不在意，看著那女童，不，應該是左護法譏諷道。
「伶牙俐齒，愚昧無知，我輩之人，何須在乎男女之別？」
左護法語氣陰冷，搭配上那稚嫩的嗓音，更顯詭異。
「所見略同，不過，你還是得去死！」
季弦高舉禪杖，背後漫天禪杖虛影凝合在一起，化作巨大杖影，如同天庭降罰，狠狠地砸下。
似要將她砸成粉碎。
卻見左護法右手高舉虛握，那巨大禪杖仿佛深陷泥潭，凝滯在半空。
而後五指略微用力。
嘭！
巨型禪杖虛影陡然破碎，化作漫天金色光屑，將四周照得明亮。
「你很強，比那些尋常武夫強太多，但也到此為止了。」
左護法眼帘微闔，眼中只有季弦一人。
「框日月。」
隨著話音落地。
季弦只覺天地忽然被抽去了所有色彩與聲響。
沒有光，沒有暗，沒有上下左右，沒有時間流動。
他站在一片虛無中，像是被一隻無形大手，硬生生從世間剝離。
「這是什麼？」
思緒變得極度混沌，單單是這一個念頭，就用了不知道多久。
……
廟宇之中，季弦的身影早已消失。
左護法唇角微勾。
她瞳孔中，倒射出季弦的身影。
所謂框日月，並非囚禁星辰，而是將日月、天地、時空，一併從目標周遭強行剝離，獨留一片混沌虛無。
入此術者，不見天、不見地、不見光、不見聲。
無上下四方，無古往今來，無生無死，無苦無樂。
此術不斬肉身，不碎神魂，而是把一個人，框進連時光都流不動的死寂里。
從有，磨成無。
無聲，無息，無跡，無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