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
老街夜市很多攤主都已經收攤，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幾個攤子還在堅持著。
林辰剛把三輪車鎖好，沾滿油漬的圍裙都還沒來得及摘下來，從六點到十二點，林辰累得快要散架了。
林辰沒時間休息，他從包里掏出一疊厚厚的學習資料，這是前幾天托蘇清月幫他找的。
林辰也不怕地上又髒又涼，一屁股坐在路燈下的台階上。
翻開資料，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瞬間讓他頭大如斗。
離開校園有幾個月了，那些知識早就還給了老師，如今再看這些高中知識，猶如看天書一樣。
本就疲憊的林辰，看著看著就發困。
他眼睛盯著紙張，眼皮一直在打架。
心裡很是焦慮，，為啥非得碰什麼成人高考。
就在他在焦慮又無助的時候，一道倩影出現在林辰的視線里。
是蘇清月。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短款棉襖，圍巾遮住了臉頰，長發被風吹得微微揚起。
他的手裡緊緊抱著幾個筆記本，還拿著兩杯冒著熱氣的豆漿。
看見路燈下的林辰，她的腳步加快了許多。
「怎麼大晚上的還坐在路邊？也不怕凍著！」
蘇清月來到林辰身邊，把冒著熱氣的豆漿直接塞進林辰手裡。
林辰觸碰到她的手指，心裡噗通噗通的跳著。
林辰抬起頭，看著蘇清月溫柔的眼眸，周身疲憊瞬間去了一大半。
「蘇——清月！」
「這麼晚了你怎麼來了……」
林辰的聲音有些低，卻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
「先前不是跟你約好的嗎？」
蘇清月也不管台階上涼，也跟著坐在了林辰的身邊。
她把懷中的筆記攤開，上面寫滿了考點和易錯點。
「我知道你想參加成考，知道你的底子差一些，所以我就把最難的給你解析了，這樣便於你掌握要點。」
蘇清月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輕聲說道：「你先喝口豆漿暖暖身子，不急著學。」
林辰看了看她手裡的筆記，卻發現她的手凍得通紅，於是開口說道：「要不你跟我去家裡吧，總不能一直坐在這裡，都十二點了。」
蘇清月一愣，隨即臉刷地一下紅了。
林辰知道她不好意思，站起身準備拉著蘇清月去家裡。
不過蘇清月並沒有動。
「你家裡還有叔叔和阿姨，還有你弟明天還要上學，要不……」
「要不就這裡吧，這裡沒風，不會覺得有多冷！」
蘇清月說著，林辰也只能依著她，「那行，就在這裡吧，我學習一個小時我們都回去。」
林辰攥著豆漿杯的手緊了緊，長這麼大除了家裡人，還沒有人會在街頭陪自己啃書本。
林辰的記憶力不差，只是底子太薄了，政治考點背完上句忘記下句，英語單詞混淆，就連簡單的語法都頻頻出錯。
每錯一次，林辰的臉色就難看一分，眉頭都皺成了一個川字。
主要是林辰覺得自己又笨又慢，還讓蘇清月這麼冷的天陪著自己。
蘇清月下意識的蹙眉，雖然有些責備，可那一絲的無奈奈，還是被林辰發現了。
林辰是瞬間閉上嘴，低著頭，雙耳通紅，手指死死地攥著書，氣氛一瞬間僵住。
蘇清月立刻意識到自己的言語傷了林辰的自尊心，剛想開口安慰，林辰卻忽然抬起頭，帶著一股不服輸的倔強：「蘇老師，我能行的！」
蘇清月先是一怔，隨即忍不住笑出聲，眉眼彎成了月牙。
蘇清月的笑聲，瞬間打破了所有尷尬。
林辰也跟著笑了，心裡的焦慮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不服輸的勁頭。
兩人乾脆改成輪流背誦，你一句政治考點，我一句英語單詞，路燈下兩人的影子緊緊靠在一起。
當林辰很流暢的背完一整段大題時，蘇清月看著他，聲音溫柔好聽：「林辰，你比我教過的很多學生都刻苦，只要你堅持，你一定能考上。」
林辰的心跳猛地慢了一拍，臉頰瞬間發燙，他畢竟是十七八歲的小年輕，不敢直視蘇清月的眼睛，只能低頭假裝看書，可握著筆的手，卻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深夜的老街越來越安靜，路上已經沒有了行人，只剩下遠處偶爾傳來關門聲響。
林辰握著筆的手忽然一頓，聲音低沉，帶著藏不住的不安：「蘇老師，你說我能考得上麼？」
雖然林辰重生一次，可上一世輟學之後就進廠打螺絲，對高考這方面的信息都沒關注過。
蘇清月沒有說大道理，只是默默從包里拿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白紙，輕輕展開，遞到林辰面前。
那是一幅鉛筆畫。
左邊是他的炒飯餐車，冒著熱氣；右邊是一座高高的大學教學樓，寫著「未來」二字；中間一條長路，兩個小小的人影，肩並肩往前走。
「我相信你。」蘇清月的聲音輕得像風，卻重得像承諾，「你能考上大學！」
林辰盯著那張畫，眼眶瞬間發熱，鼻尖發酸。
在所有人只把他當小攤販的時候，只有蘇清月，看見了他藏的野心和不甘。
他小心翼翼把畫疊好，夾進課本最厚的一頁。
隨即，他猛地抬起頭，眼底的迷茫徹底消失。
「我再做三道數學大題。」
「好，我陪你。」
蘇清月輕輕點頭，也翻開自己的教學筆記。
林辰低頭演算，筆尖在草稿紙上沙沙作響，蘇清月偶爾看著他，目光落在他緊繃的側臉、微微顫動的睫毛上，溫柔里藏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心動。
林辰偶爾側頭，看向身邊安靜陪伴的蘇清月，心跳再次失控。
他忽然明白，自己努力的意義，不只是為了擺脫底層的命運，是為了配得上眼前這個人。
知識點越背越順，題目越做越快，兩人之間的默契越來越深。
一個眼神，一個停頓，就能明白對方的意思。
沒有告白，沒有曖昧，可那種在深夜裡相互支撐、一起向上的力量，比任何情話都更戳心。
時間一點點流逝，路燈依舊明亮，影子緊緊依偎。
林辰沒有停筆，蘇清月沒有起身。
他們就這麼安靜地坐著、學著，沉浸在只屬於兩人的世界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