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就像這樣!」
林森動了,但只是抬起了右手。
那是一個簡單到近乎隨意的動作,就像是在課堂上舉手提問。
但在楊冬看不到的微觀世界裡,這一刻發生的事,足以讓任何文明為之顫慄。
智子剛剛完成了從十一維到三維的展開。
它的感知模塊在第一時間掃描了整個實驗大廳。
三個人類,外加一堆原始的設備,沒有任何能夠威脅到它的東西。
如果智子有情緒,此刻應該是輕蔑的。
然後它「看」到了那隻手。
那隻手正朝它伸來。
智子在萬億分之一秒內完成了分析,人類手掌對於它而言,比一個星系之於一顆塵埃還要誇張。
那怕它完全不移動,那隻手也永遠觸碰不到它。
不過,它還是選擇了移動。
它需要干擾正負離子對撞機的實驗。
它向著一旁繞了過去。
它發現,那隻手還在它面前。
智子再次移動。
那隻手依然籠罩著它,掌心的紋路清晰可見,像大地上蜿蜒的山脈。
一米,那隻手還在。
一公里,那隻手還在。
智子將自身的速度加速到了接近光速,在這個速度下它環繞地球一圈只需要0.1秒左右。
但是當它停下來時,那隻手依然懸浮在它的上方。
掌心的紋路甚至沒有發生一絲一毫的改變。
不是那隻手變大了,是它變小了。
智子終於意識到這個讓它無法理解的事實。
不是那隻手在追逐它,而是那隻手從伸出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定義了它所能觸及的全部空間。
無論它逃到哪裡,都在這隻手的掌心之內。
就像孫悟空翻不出如來的五指山,不是飛得不夠遠,而是從起跳的那一刻起,天與地的邊界就已經被重新書寫。
那隻手,此刻就是整個宇宙。
智子做出了最後的掙扎。
它試圖重新蜷縮回十一維空間。
這是三體文明賦予它最後的權限,當三維空間遇到不可抗力,就退回到高維。
人類的任何技術都無法觸及高維存在,這是物理法則決定的絕對屏障。
然後它撞上了一堵牆。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牆,而是一道更根本的界限,就像一隻螞蟻試圖跳出二維平面,卻發現在它之上根本不存在高度這個概念。
不是跳不出去,而是那個方向根本就不存在。
到底發生了什麼?
它沒有感知到任何的能量波動,也沒有產生任何的力場,那隻手只是伸了出來,然後所有的一切都改變了!
就像是……那隻手本身就是一條新的物理法則。
不是利用規則,而是重新定義了規則。
在這隻手面前,智子引以為傲的十一維展開、量子糾纏、超距通信......所有一切讓三體文明引以為傲的技術,此刻全都變成了一個笑話。
它好像被降維打擊了!
在楊冬的視角里,什麼都沒有發生。
林森只是隨意地伸出了手,在空中停頓了片刻,然後收了回來。
整個過程不超過兩次呼吸的時間。
但當他收回手的時候,對撞機監測系統的提示音響了。
楊冬猛地轉頭看向屏幕。
「數據......正常了。」
沒有了智子的干涉,物理學在此刻重新歸來了!
楊冬激動的看著導出的數據,淚水從眼角滑落。
她看著林森那張年輕到過分的臉,嘴唇嘴唇翕動了半天,最終只擠出了幾個字。
「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林森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著掌心,那裡空無一物。
就算用人類目前最先進的顯微鏡也什麼都看不到,但是林森能清楚的感知到,智子此刻就在他的掌心,被他囚禁在精心準備的牢籠裡面。
「我怎麼做到的不重要。」
林森目光直視著楊冬:「重要的是,師姐,你現在還想要自殺嗎?」
有這麼明顯嗎?
楊冬抹乾眼淚,勉強擠出一個笑容:「看來什麼都瞞不過你。」
「我只是不想......繼續錯下去了!」
楊冬沒有說明是誰錯了,不過林森早就知道了。
「師姐,你覺得身為子女,有沒有義務糾正長輩犯下的錯誤呢?」
「亡羊補牢,為時不晚!」
點破不說破。
林森微笑著繼續道:「今天的實驗很成功,後續的工作就由師姐完成吧!」
......
四光年之外,半人馬座阿爾法星系,三體行星。
三體世界的元首突然下令召開三體世界全體執政官緊急會議。
這很不尋常,上一次會議還要追溯到三體文明決定對地球實施科技封鎖。
而這次會議,元首隻說了一句話。
「智子失去了聯繫。」
所有人說不出話來,失去智子對三體文明來說意味著什麼。
沒有人比這些執政官們更加清楚了。
如果無法封鎖地球上的科技,那麼在三體艦隊在到達地球文明面前的時候將不堪一擊。
他們不是在遠征,而是在送死!
「元首大人,到底發生了什麼?「
科學執政官無法理解。
地球文明的科技進步雖然很快,從狩獵時代到農業時代用了十幾萬時間,農業到工業時代是幾千年,工業到原子時代是兩百年,之後僅用了幾十個地球年,就進人了資訊時代。
而下一個人工智慧時代都還沒開啟,怎麼可能擁有讓智子失去聯繫的科技!
「我知道你們都很急,但是先別急著下結論!」
「具體發生了什麼,你們自己看吧!」
元首將智子最後傳輸回來的畫面展開,畫面中出現了一隻掌心。
那是一隻人類的手掌,五根手指,沒有任何能量的波動。
然後,那隻手伸了過來。
任憑智子使出了什麼手段,完全沒有任何的作用,輕鬆被那隻手一把抓住。
那隻手就像是在說:此處禁止通行!
那不是一隻手。
那是......智子的分析數據在此刻中斷。
三體的元首和執政官們只感覺到一種莫名的大恐懼從心底浮現。
全身的細胞仿佛都在戰慄。
終於,一個古老的概念從記憶最深處浮現。
那是三體人還在農耕文明的時代,從某個已經滅絕的原始文明那裡繼承來的文字。
一個用來描述某種絕對無法理解的存在的詞語。
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