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了。」元皓天高聲斷喝。
夢明月玉手全力下壓。
萬丈雙星道劍猛然向前猛刺!
咔嚓一聲脆響,堅不可摧的魔帝戰戈,自戈刃處開始寸寸崩裂,漆黑碎片漫天飛散。
道劍一往無前,刺穿層層魔靄,徑直貫穿魔主的身軀。
漫天魔雲,瞬間停止翻滾。
魔主低頭,看著穿透自己胸膛的璀璨劍光,身上亘古不散的黑暗氣息飛速衰敗消散。
無數被他吞噬的星辰殘魂,被囚禁萬古的生靈意念,自他殘破軀體之中緩緩釋放出來。
「本座征戰萬古,壓垮一代又一代仙道。終究……還是敗給了生生不息的眾生輪迴。」
無邊黑暗本源,順著劍鋒不斷消融。
伴隨著一聲巨響,魔主龐大的身軀轟然破碎,化作漫天黑色血霧,緩緩消散於浩瀚星空。
籠罩九天無盡歲月的浩劫源頭,就此消亡。
…………
數千萬殘存的魔軍,失去魔主統領,或是棄械投降,或是四散逃亡。
各路仙庭大軍分頭清剿殘餘魔孽。
高空之上,元皓天與夢明月渾身傷痕累累,搖搖欲墜。
支撐完最後一劍,再也難以穩住身形,雙雙自高空緩緩墜落。
下方,鎮獄老仙、玉衡上仙、玄荒仙王率領萬千修士急忙騰空,穩穩將二人接住。
整片星域,死一般安靜片刻。
「勝利!我們勝利了!」
一個聲音響起,緊接著,雙星仙庭內,爆發出震徹星河的歡呼聲。
哭聲、吶喊聲交織在一起。
令仙域一代又一代人慘遭屠戮的黑暗魔主時代,終於落幕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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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光陰,彈指而過。
浩劫終局之後。
雙星仙庭沒有走上舊仙宮的老路。
元皓天與夢明月沒有登臨至高無上的獨斷帝位,而是聯合九天各大宗門,訂立仙庭公規,設立共議殿堂。
各族各宗平等共處,不再有強權壓迫。
戰亂留下的滿目瘡痍,一點點被撫平。
破碎星辰重新孕育生機,流離失所的生靈重返故土,星河之間再次有了人間煙火。
當年大戰之中,鎮獄老仙壽元耗盡,安然坐化;玉衡上仙、玄荒仙王主持仙庭政務,守護世間秩序;當年叛亂被俘的蒼瀾真君,終生幽閉思過,在囚牢之中懺悔餘生。
這一日,雲海之巔。
元皓天與夢明月並肩而立,眺望萬里雲海,漫天清風拂動二人衣衫。
百年時光,戰火留下的傷痕早已淡去,雙星道果溫潤內斂,不再有當年決戰之時那股毀天滅地的鋒芒。
「浩劫結束,魔禍消除,仙域終於迎來了又一個太平盛世。」夢明月極目遠望這片屬於雙星仙庭的萬里河山,不禁感嘆道。
元皓天微微點頭,目光平和悠遠:「黑暗會消亡,但紛爭不會徹底消失。
可只要眾生心中嚮往光明,陰陽輪迴生生不息,便沒有人可以徹底熄滅希望。」
……
距離魔主覆滅,已經過去一千二百年。
九天早已褪去戰火的傷痕。
破碎星辰重聚,星河航路四通八達,仙庭共議堂執掌世間法度,各大宗門百花齊放,再也沒有當年萬古長夜的壓抑。
大世祥和,少年輩出。
一名出身於邊陲小宗門的少年修士,天姿卓絕,悟性極佳,他自小聽著雙星雙聖的故事長大。
學堂書卷,宗門壁畫,民間歌謠,到處都流傳皓天與明月的傳說。
雙星合一、萬仙泣血,星河決戰,斬殺魔主,終結黑暗浩劫……每一段故事都讓少年心馳神往、心神激盪。
終於,少年離開故土,帶著對雙星聖主的渴望,循著古老星圖,來到了早已成為聖地的烽燧古要塞。
千年歲月沖刷,當年硝煙早已散盡。
殘破的城牆戰痕累累,一座座衣冠冢綿延數百里。
前來朝聖的修士絡繹不絕,焚香禱告,緬懷當年浴血赴死的萬仙將士。
要塞最高處立著兩座石碑。
左邊鐫刻皓天,右邊鐫刻明月。
碑上沒有歌功頌德的溢美之詞,只刻一行短句:
非二人定乾坤,乃萬靈求生,陰陽輪迴,方得光明。
少年伸手輕撫碑石,喃喃自語:「雙星聖主,如今你們在何方?」
身旁一位白髮垂肩的老守碑人聽見,微微一笑,緩緩開口。
「浩劫結束之後,雙星聖主並未久居仙庭靈霄。」
「平定亂世,訂立公規,安頓萬民,做完這一切,百年那一日後,皓天與明月便卸下仙庭一切權柄。
將共議堂交給九天各族共同執掌,二人攜手離去,不知所蹤。」
世間流傳無數猜測。
有人說二人破碎虛空,去往更高混沌道域;有人說他們留在混沌星河,靜坐悟道永恆不滅;也有人傳言,他們化作天上日月,日夜照耀九天山河。
少年辭別烽燧要塞,駕仙舟遠航,懷揣執念奔赴混沌星河,於聖主昔日悟道之地靜心參悟大道。
沒有耀眼霞光,沒有天降異象,只是一方普通而柔和的星河天地。
上古陰陽雙聖,便是在此留下傳承烙印;千年前,皓天與明月亦是在此悟道,修成雙星道果。
此地設下古老的守護禁制,不阻攔心懷敬畏之人,卻隔絕貪求機緣的野心之輩。
虛空之中,聖地殘破道台之上,少年盤膝靜坐,凝神感知,一縷極其微弱,殘存萬古的殘魂迴響,進入識海。
正是上古陰陽雙聖的神念。
千年前皓天與明月二人在這裡覺醒傳承之時,便聆聽過他們的餘音。
如今時光流轉,殘魂已經愈發淡薄,快要徹底消散於天地之間。
「吾等上古陰陽雙聖,也曾窮盡畢生修為,挑戰黑暗魔主。」
「那一戰,我們沒能成功。魔主不可斬殺,只能耗盡靈力暫時將其封印。仙道凋零,仙宮崩塌,我們殘魂遁入此地,留下道統,等待後世有緣之人。」
「當年我們以為,只要力量足夠強大,便可一勞永逸根除黑暗。直至殘魂沉睡萬古方才明白。」
「黑暗不會徹底消亡,它根植眾生心底。貪念、恐懼、紛爭,皆是黑暗的土壤。真正的勝利,從不是殺死一個魔主便可萬事大吉。」
「皓月雙星做得很好。他們沒有重走我們的老路。不追求獨掌九天,不建造永世不朽的帝王權柄。將希望交還億萬生靈,陰陽輪迴生生不息,光明方能長久存續。」
話音散盡,殘魂歸於虛無。
少年在混沌星河上古聖地久久佇立。
少時他以為傳奇便是戰力無雙、盪盡邪魔,此刻方才頓悟真諦:斬殺魔主僅能終結一場禍亂,唯有固守眾生本心,才可維繫萬古長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