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淵之主抬眸望著身前二人,魔聲聲音低沉冷冽:「無需假意度化。」
三百年前,他這名修行安穩、護持山川的正統土靈修士,自沾染魔主淵散落的一縷殘魔之氣起,便徹底沉淪黑化。
魔氣並未禁錮他的本心,而是徹底同化了他的道。
他全盤接納了魔主淵顛覆天道、破碎舊序的執念,深信天地規則腐朽桎梏,眾生皆困於天道輪迴苦海,唯有屠戮重塑、打碎世間一切秩序,方能所謂「救贖諸天」。
昔日守山護靈的善念徹底泯滅,如今留存的,唯有與魔主淵如出一轍的瘋狂與暴戾。
「我自沾染魔源之日,便與魔主淵同道共生。」
魔淵之主魔瞳寒光大盛,周身滔天魔氣再度暴漲,壓得整片雲海劇烈塌陷。
「何為魔毒?何為本心?你們恪守的天道秩序,才是世間最大的桎梏!今日要麼踏平明月宮、顛覆舊天,要麼,我便毀盡此地一切,同你們玉石俱焚!」瘋魔之言震徹天地。
雲塵持劍立在遠處,靜靜地望著三人。
他不曾見過這般深重執念,更想不到這場浩劫的始作俑者,原為沾染魔氣的一位正統守山修士。
炎赤袍翻飛,目光冷冽決絕:「執念入髓,魔心沉淪,再無度化可能。」
阿月眸底月華澄澈褪去溫柔,只剩凜然肅殺,身後皓月虛影高懸天際:「既與魔同道、執意禍亂諸天,便以星月陰陽本源,破你魔軀、碎你執念!」
話音落,二人不再留守防禦、不再試圖剝離魔源。
太陰至陰月華與焚天至陽神火轟然交融,天地極致陰陽之力貫通長空,盡數匯聚於二人周身。
破碎的星月道韻重組升騰,日月虛影再度凝實,赤銀交織的恐怖本源之力鎮壓四方,與漫天漆黑魔煞極致對峙。
「星月陰陽,鎮魔滅妄!」二人同聲清喝,傾盡殘餘所有本源,打出終結一式!
極致陰陽洪流化作貫穿天地的璀璨光柱,撕裂漫天黑霧,帶著淨化一切、破滅萬邪的無上威能,轟然砸向魔主!
魔主嘶吼震天,催動全身土靈魔元,傾盡三百年黑化修為,凝聚無盡魔墟轟然抗衡。
黑白兩極之力轟然對撞,震徹九天十地!
毀滅性的狂暴威能瞬間吞沒整片明月宮空域,殘存的陣基徹底粉碎,浮空雲巒盡數崩毀,漫天魔艦化為飛灰。
刺目的光暗對沖席捲四野,所有魔氣、魔煞、魔念在極致陰陽之力的沖刷下,飛速消融、潰散、湮滅。
狂暴餘波散盡,雲海重歸清明。
原地那尊凶戾滔天的魔主魔軀寸寸瓦解、徹底消融。
黑霧散盡後,一具質樸、沉穩、溫和的土靈真身緩緩顯露,靈體黯淡虛弱,道基徹底崩碎,一身黑化修為與淵之執念盡數被陰陽之力剝離焚盡。
極致陰陽一擊,碎盡他三百年魔心,清空所有淵之遺念,卻也徹底廢去他一身道行。
天穹輪迴微光緩緩凝聚,幽冥輪迴通道悄然開啟,淡淡的輪迴之力纏繞他殘破的土靈真身。
無力抵抗、無念掙扎,昔日黑化禍世的土靈修士,身形逐漸虛化,被輪迴之力緩緩牽引、拉扯。
最終,他身形一沉,徹底墜入幽冥輪迴之中,需歷經凡塵萬千苦難,從頭重修靈根,洗刷一身業障。
戰場倏然沉寂。
地底幽冥深處,命輪震顫,黑紋頻閃。
墨塵守輪閉關,身軀驟然劇震,一口鮮血噴涌而出,面色慘白,心神遭劇烈反噬。
阿月與炎身形微晃,並肩立在殘破長空,氣息透支嚴重,周身月華與神火已然黯淡,卻穩穩護住了身後整片正道聯軍。
陰陽定魔,塵埃落定。
墜入輪迴的土靈修士徹底消散於天地間,三百年魔禍一朝肅清。
破碎的雲海緩緩癒合,漫天陰霾褪去,清輝重灑明月宮。
一場攪動諸天的仙魔大戰,至此徹底落幕,四海仙域重歸太平清朗。
魔禍終熄,雲海歸寧。
明月宮舉行承襲大典。
萬宗修士雲集雲海,鐘聲浩蕩,響徹八荒。
阿月身著聖潔月白聖袍,衣袂裁落星月流光,一步步踏上至高雲台。
大典之上,長老朗聲宣詔,定她名分——新一代明月聖女,執掌月宮庶務,鎮星月陣基,統太陰道統。
可與此同時,祖制森嚴入耳:
欲登明月宮主之位、承千年月宮道基、掌星月本命權柄,需耐千年清寂、積萬業功德、圓滿轉世神魂,缺一不可。
千年修行,千年孤守。
阿月立在萬眾之巔,靜靜聽著規矩,心底無半分不耐,唯有一片坦然的沉重。
她不是不知宮主之位何等孤苦。
那是端坐星月之巔、俯瞰眾生、卻再無一人並肩的位置。
是從此以後,世間疾苦需她獨擋,月宮興衰需她獨擔,漫漫千年,只能與月華為伴、與道法相守。
可諸天已定,亂世已平,無數修士換來的太平,終究需要有人穩穩守住。
大典落幕,賓客散盡,熱鬧轉瞬成空。
雲颱風涼,最先提步告別的人,是雲塵。
他從前入世奔走,奔赴戰場,是為守護正道,尋大道答案。
可親眼見證浩劫之下生靈流離,親眼看見阿月與炎以本源撼魔、捨身護世,他終於看清,自己的道從來不在深宮雲台,不在宗門權位。
他的道藏於萬里山河,藏於凡塵煙火,需要踏遍四海,在世間歷練中悟道證心。
雲塵深深一揖,語氣平靜,卻字字堅定,道盡畢生道心:
「天下既定,魔禍已平。我道在四方,此間太平,無需我固守。今日辭行,再踏諸天遊歷之路,遍歷山海,悟盡紅塵,證我本心大道。」
阿月靜靜望著他,眸底清淺溫柔:「前路珍重,道途無虞。」
一句送別,千般謝意,萬般別緒,盡數藏於其中。
從此山水不相逢,只願各自道途坦蕩。
雲塵轉身,白衣拂過清風,再不回頭,一步步走向雲海盡頭。
一旁佇立的蘇黎,自始至終默然凝望。
長久以來並肩作戰,危難之時彼此相護,雲塵的模樣早已悄悄紮根心底。
她知曉雲塵心懷大道、志在四方,從未敢牽絆,從未敢表露半分心意。
可懂是一回事,捨得,是另一回事。
直到雲塵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雲海盡頭,再也尋覓不到蹤跡,
蘇黎強忍許久的情緒轟然崩堤,溫熱的淚水無聲滾落,打濕了鬢邊髮絲,也打濕了清冷衣襟。
從此月宮依舊,日月依舊,可那個會挺身而出、會並肩相守的人,再也不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