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價?」
「代價當然有,可你不需要知道。」
黑霧杜威輕笑一聲,有些不屑。
「你有的選嗎?」
杜威沉默。
有的選嗎?
出去,立刻成為怪物。
按照他的辦法,有未知的風險。
「你還在猶豫。」
「不愧是我,夠謹慎。」
杜威抬起眼,盯著那團黑霧。
「你的目的是什麼。」
「幫助自己還需要目的嗎?」
黑霧杜威在半空中翻了個身,手拖著後腦勺。
「我是問你的目的。」
杜威重複了一遍,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哈!我,不就是你嗎?」
黑霧杜威晃了晃。
見他沒有正面回答,杜威換了個話題。
「終焉之地的規則到底是什麼?為什麼我感覺到了有別的世界的自己死亡,卻沒能進來?」
對於這片神秘空間,他確實了解不多。
黑霧杜威打了個響指,卻沒聲音。
呆了片刻,他換了個姿勢,面朝杜威。
「在詭秘世界,只要有空間波動,你就能返回這裡。」
「在別的世界更簡單,意念就行。」
「所以你隨時可以回來,隨時可以離開,這裡是你最安全的退路。」
黑霧停頓了一拍。
「對了,每個世界是可以反覆進入的。」
可以往返?
杜威心下一喜,思索起來。
那也許……
還真有別的辦法!
……
「我們沒有辦法,克萊恩。」
鄧恩拍了拍克萊恩的肩。
「如果他自己挺過去了呢?」
克萊恩異想天開地問道。
鄧恩搖了搖頭,視線投向無盡、神秘、危險的星空。
「不可能的。」
他灰色的眸子幽深無比。
「就算他真的能挺過來。」
「那只能是他成了邪神的眷屬,我們……更要殺死他。」
克萊恩低下頭,眼裡流出不甘。
真的沒有辦法嗎?
一個好人,要因救人而死去,甚至是比死亡還可怕的變成怪物。
我妹妹的救命恩人,甚至可能被我親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一時沉默。
……
「你沒有那麼多時間考慮。」
黑霧杜威的聲音忽然沉了下去,所有的輕佻一掃而空。
「從你看到祂的那一刻起,鏡中造物主的污染就已經不可逆地烙進了你的生命本質。」
「現在兩種舊日的污染還在你體內互相廝殺,只是被終焉之地壓制了而已。」
「這種級別的污染,再拖下去,連這裡都壓不下去了。」
杜威能感覺到自己腦子開始出現輕微混亂感。
「你倒是要感謝那個級別最低的舊日。」
超星主宰嗎?
「如果不是祂投射的力量足夠多,三者根本不能達成這種微妙的平衡。」
「鏡中造物主最強,可你接觸最淺,母神和超星主宰你直視到了祂們的本體。」
「祂妄圖將你變成眷屬,所以投射的污染力量最多。」
「這才是這些污染能達成平衡的原因。」
「可當你一出去,母神的污染會加強,平衡遲早被打破。」
杜威這才意識到,當時是有多幸運。
如果不是自己有萬界錨的存在,那一眼足夠讓他爆炸了。
旋即,他又疑惑起來。
只是通過望遠鏡就能直視到外神本體?
這很不對。
甩了甩頭,杜威望向黑霧。
「如果我去到別的世界呢?祂們的污染應該無法觸及萬界吧。」
「哈?」
黑霧發出一聲極不屑的笑,他一會凝成球,一會又散開。
「這種幼稚的想法怎麼能從『我』嘴裡說出來。」
黑霧杜威猛地躥到杜威面前,杜威竟然從他空洞的『眼睛』里看出鄙夷。
這讓他有些不爽。
伸手揮散黑霧,杜威拿起一旁『一人杜威』的盒子。
「不愧是我。」
黑霧杜威跟了過來,話里滿是嘲諷。
「還有心情開這樣的玩笑。」
「不會吧,不會吧。」
「不會真的有人以為舊日層次的存在,是這麼不值錢的玩意吧?」
眼看杜威不想理他,一個勁端詳著『一人杜威』的盒子,黑霧杜威這才作罷,解釋起來。
「除了終焉之地,沒有地方能隔絕。」
「哪怕另一個世界祂們投射得很慢,也不可能到達不了。」
他豎起手指,比了個數字。
「七天,最多七天。」
「哪怕在終焉之地,你也最多拖一個月。」
他根本沒有去解釋什麼代價,什麼風險。
沒有必要。
黑霧杜威恢復了仰躺的模樣,語氣輕佻。
「所以,你還有選擇嗎?」
杜威忽然笑了。
黑霧杜威的動作凝住。
「你笑什麼?」
杜威回過頭,看著那團黑霧,笑意還掛在臉上。
「有。」
杜威拿起鏡片碎片,另一隻手按在了『一人杜威』的盒子上。
「不替換血肉也可以。」
他抬起頭,笑了笑。
「逆生三重,全身化炁。」
「你是說你要在七天內,完成他的遺願,並且晉升到第三重,然後借著逆生三重的特性消除血肉上的污染?」
「那精神污染呢?就算不談你這方法可不可行,但想法本身就是在做夢!」
「去到一人之下世界裡的還是你!只有完成了遺願你才能獲得他的功力。」
「你一個區區序列九,根本不可能做到!」
「為什麼不試試呢?」
杜威望著黑霧,語氣堅定。
「有些事,總要試過才知道。」
「哪怕死?」
「哪怕死,那也是我自己選的。」
黑霧杜威沉默了很久很久。
終焉之地里的黑霧緩緩平息,像退潮的海水。
「不愧是我。」
他再次說了這句話,語氣卻和之前截然不同。
杜威不再猶豫,揣起裝著鏡子碎片的盒子,伸手打開『一人杜威』的盒蓋。
白光從盒子縫隙里湧出,裹住了他的全身。
他的身影碎成霧氣,鑽入木盒。
終焉之地,黑霧籠罩著盒子。
久久未動。
……
白光炸開的瞬間,杜威感受到一股與詭秘世界完全不同的氣息撲面而來。
溫熱的,厚重的,充滿了泥土和草木的味道。
他睜開眼。
入目的是一片蒼翠的山林,和頭頂清澈得不像話的藍天。
陽光落在臉上,真實而熾熱。
杜威怔了一瞬,才意識到自己正站在一座山的半腰處,腳下是長滿青苔的石階。
遠處有炊煙升起,隱約傳來雞鳴犬吠。
不遠處,似乎是座道觀的山門。
一人之下的世界。
他沒來得及打量更多,一道身影擋住了面前的陽光。
那是一個穿著青色道袍,身材高大,身形挺拔的年輕道人,他站在台階上,俯視著杜威。
黑色長髮隨意束在腦後,髮帶鬆散,總有幾縷碎發垂在額前與耳畔,不修邊幅卻不顯髒亂,反而添了幾分灑脫狂放。
道人那雙細長的眯眯眼半睜著,嘴角掛著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畫風怎麼看都不是個正派。
「喲。」
他一邊甩著袖子走來,一邊懶洋洋地開口。
「又來討……教?這麼有鋒芒的嗎?」
『一人杜威』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這道人他認識。
一人——張之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