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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愚者

2026-10-01 05:44:53 作者: 拂曉啊拂曉

  第103章 愚者

  「我願意。」

  這三個字落下時,黑荊棘安保公司三樓安靜得可怕。

  牆壁還在呼吸。

  血管還在爬。

  杜威胸口那朵暗紅肉花仍然張開著,花瓣輕輕顫動,像在品嘗這句主動獻祭的話。

  然後,整座廢墟都興奮了。

  不是人的興奮。

  是某種母巢在漫長飢餓後,終於嗅到了乾淨、新鮮、沒有被別的權柄啃過的血肉。

  梅麗莎站在樓梯口,臉色白得像被水洗過。

  她手裡的小螺絲刀割破了掌心。

  血珠順著指縫滴下。

  一滴。

  兩滴。

  落在樓梯木板上。

  暗紅血管幾乎同時抬起,細密地轉向她。

  像草原上的蛇群。

  克萊恩的呼吸停了。

  鄧恩的灰色虹膜猛地收縮。

  倫納德想喊,可喉嚨里只擠出一段嘶啞的氣音。

  杜威的身體劇烈抽了一下。

  胸口那團肉花里,半成形的心臟猛地鼓起,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撞了一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解無聊,𝟙𝟘𝟙𝕜𝕜𝕤.𝕔𝕠𝕞超靠譜 】

  「滾————」

  杜威從牙縫裡擠出聲音。

  破碎。

  沙啞。

  幾乎不成人聲。

  梅麗莎沒有退。

  她看著地上那個被血肉和舊日污染纏住的少年,眼圈紅得厲害,卻還是把小螺絲刀攥得更緊。

  「別碰他。」

  她又說了一遍。

  這句話很輕。

  輕到被牆壁呼吸聲一卷,幾乎聽不見。

  可墮落母神聽見了。

  那縷暗紅霧氣從杜威胸口的肉花里探了出來。

  它沒有立刻撲過去。

  它像在觀察。

  像在挑選。

  像一位溫柔的母親,終於看見了一個主動走進搖籃的孩子。

  梅麗莎太合適了。

  她沒有星空污染。

  沒有母神舊痕。

  沒有真實造物主殘留的瘋狂。

  沒有灰霧的烙印。

  她只是一個普通女孩。

  血液乾淨,靈魂乾淨,願望也乾淨。

  更重要的是,她自己說了願意。

  那是門。

  最簡單,也最危險的門。

  暗紅霧氣輕輕晃動了一下。

  廢墟里的血管全部伏低。

  像在迎接。

  克萊恩終於動了。

  他撲向梅麗莎。

  那是一個哥哥看見妹妹要被怪物吞掉時,身體先於腦子作出的反應。

  「梅麗莎!」

  聲音破了。

  梅麗莎轉過頭。

  她看見克萊恩滿臉是血地撲來。

  她看見哥哥的外套被燒穿,手指焦黑,眼眶邊緣還在往下淌紅。

  她張了張嘴,像想說什麼。

  暗紅霧氣比聲音更快。

  它掠過樓梯扶手。

  掠過彎曲的鐵釘。

  掠過空氣里漂浮的灰。

  它撲向梅麗莎的額頭。

  溫柔。

  準確。

  幾乎帶著歡愉。

  克萊恩腦子裡某根弦斷了。

  什麼非凡者的新奇。


  他想起隊長的話:「我們是守護者,也是一群時刻對抗著危險和瘋狂的可憐蟲。」

  我們————只是可憐蟲————

  克萊恩的拳頭握緊。

  什麼22條成神途徑的神秘。

  神————就能隨意安排人的命運?

  克萊恩抬起頭,他的眼睛裡閃過一個又一個玄奧的不知名符號。

  還有————謹慎。

  沒了,全沒了。

  克萊恩此時只能看見變成一片血肉廢墟的黑荊棘安保公司,只能看見梅麗莎站在血肉廢墟里的樣子。

  他的眼裡只剩下梅麗莎手裡那把可笑的小螺絲刀。

  怒火沒有聲音。

  它從克萊恩胸腔最深處燒起來,燒過肺,燒過喉嚨,燒過已經枯竭的靈性,最後撞向某個高懸於現實之外的古老灰白空間。

  灰霧之上。

  長桌沉默。

  二十二把高背椅沉默。

  那片永恆寂靜的霧海,忽然翻了一下。

  像沉睡太久的巨獸,睜開了不存在的眼睛。

  某個意志因為母神意志的存在,和克萊恩的憤怒,被驚醒了一角。

  現實里,克萊恩的身體僵住。

  下一秒,灰霧從他體內噴涌而出。

  大片濃郁的灰白霧流從他的皮膚、口鼻、眼角、衣縫裡同時湧出,瞬間淹沒樓梯口,淹沒牆壁上蠕動的血管,淹沒那縷即將觸碰梅麗莎的暗紅霧氣。

  他的身體上出現一些看不見的,透明的蠕蟲。

  灰霧很冷,把一切意義都拖入古老寂靜里的冷。

  血肉廢墟的呼吸停頓了半拍。

  暗紅霧氣也停了。

  它距離梅麗莎的額頭,只剩不到一指寬。

  克萊恩抬起頭。

  他的褐色眼睛裡不再只有痛苦和慌亂。

  那裡面映著灰霧。

  映著一座不屬於凡人的源堡。

  他的喉嚨動了動,卻沒有發出完整詞句。

  可某個概念已經落下。

  愚弄!

  暗紅霧氣動了。

  它沒有繼續向前。




  輕盈而自然地偏離。

  它繞過梅麗莎,溫柔地撲向旁邊一根從斷牆裡斜伸出來的生鏽鋼筋。

  鋼筋上沾著灰,沾著焦黑木屑,沾著因斯殘留的一點血肉碎末。

  那團暗紅霧氣歡快地纏了上去。

  下一秒,整座廢墟陷入了某種難以形容的停滯。

  墮落母神那龐大、古老、溫柔又恐怖的意志,正在認真地侵蝕一根鋼筋。

  祂似乎真的把那根鋼筋當成了梅麗莎。

  血管從地板下瘋了一樣鑽出,朝鋼筋纏繞過去。

  肉膜覆蓋鐵鏽。

  毛細血管扎入金屬。

  淡紅色黏液一層一層裹住那根無辜的鋼筋。

  克萊恩的身體晃了一下。

  然後七竅同時噴出血。

  不是流。

  是噴。

  鮮血從鼻腔、耳朵、眼角、嘴裡衝出來,把他的臉染得一塌糊塗。

  皮膚下,一條條血管崩開,青紫色裂痕從脖頸爬向臉側,又從手背蔓延到指尖。

  他像一個被硬塞進太多蒸汽的鍋爐,每一處鉚釘都在鬆動。

  可他沒有倒。

  他的手往後一揮,灰霧捲住梅麗莎的腰,把她往樓梯下方推去,動作粗暴得甚至不像保護。

  梅麗莎踉蹌著後退,肩膀撞上欄杆,疼得悶哼了一聲。

  她還想往前沖。

  克萊恩轉過臉,聲音像被撕裂的布。

  「走!」

  梅麗莎停住。

  她從沒聽過克萊恩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

  克萊恩咳出一大口血,喉嚨里全是鐵鏽味。

  「離開這裡。」

  梅麗莎的眼淚掉了下來。

  她沒有再往前。

  她轉身往樓梯下跑。

  沒走幾步,暗紅血管從牆壁里猛地彈出,試圖纏住她的腳踝。

  灰霧一卷,那根血管纏上了旁邊一隻斷掉的椅子腿,椅子腿被拖進肉壁里,發出令人牙酸的咀嚼聲。

  克萊恩站在灰霧中央,身體抖得厲害,他的靈性早已經乾涸。

  現在支撐這片灰霧的,不是靈性,是更深的東西。

  靈體。

  生命。

  是屬於「愚者」載體與源堡之間那根粗暴拉開的線。

  每維持一秒,他都在被撕開。

  鋼筋開始扭曲,鐵鏽剝落,金屬融化,裡面竟然被迫長出了一團小小的血肉。

  那團血肉剛成形,就炸開了。

  暗紅霧氣驟然回卷。

  祂被欺騙了!

  祂被一個序列九的凡人欺騙了!

  廢墟里的溫熱瞬間變成了灼人的濕悶。

  所有血管同時抬起!

  所有肉膜同時翻開!

  無數細小孔洞朝向克萊恩,像無數張還沒學會說話的嘴!

  怒意沒有聲音,可每個人的身體都聽見了。

  血液發冷。

  骨髓發軟。

  連呼吸都像在冒犯某位偉大的母親。

  灰霧開始震顫。

  邊緣一片片塌下去。

  暗紅從四面八方壓來,像漲潮的海水撞上古老堤壩。

  克萊恩往後退了半步,他的膝蓋開始彎曲。

  他用手撐住旁邊斷裂的扶手,才沒跪下去。

  扶手在灰霧裡腐朽成灰。

  他失去支撐,又用手按住地面。

  掌心剛碰到地板,皮膚就裂開,鮮血順著指縫淌進灰霧裡。

  杜威躺在不遠處,胸口的肉花仍然張著。

  羊皮紙貼在他額頭上,黑色與暗紅正在互相撕咬。

  他艱難地偏過頭,看見克萊恩擋在梅麗莎前面。

  看見那個總是小心謹慎、說話會斟酌半天的老鄉,被灰霧撐得幾乎裂開。

  杜威想笑,沒笑出來,喉嚨里全是血。

  「克萊恩————」

  聲音太輕。

  克萊恩聽不見。

  他只盯著樓梯口。

  直到梅麗莎的身影消失在下方,直到那雙舊皮鞋踩過最後一級台階,直到她離開這片活化的血肉區域。

  克萊恩終於鬆了一口氣。

  就是這口氣,讓灰霧壁壘劇烈塌陷。

  暗紅意志抓住了這個空隙。

  轟!

  沒有聲音,卻比雷霆更重。

  整片灰霧被壓得向內凹陷。

  克萊恩胸口猛地一鼓,隨後塌下去!

  他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面,鮮血從下巴一滴一滴砸落。

  灰霧還在。

  薄了很多,像一層快要被撕開的紗。

  母神的意志全部轉向他,祂發現了熟悉的氣息。

  克萊恩抬起頭,眼前已經有些發黑,他看不清杜威,也看不清鄧恩和倫納德,只隱約看見暗紅潮水從灰霧外壓來。

  很近,近到像下一秒就會貼上他的臉。

  他想抬手。

  手臂沒動。

  他想再愚弄一次。

  灰霧沒有回應。

  身體已經到頭了。


  源堡的力量仍在高處沉默,可他這具序列九的身體,承受不了下一次。

  灰霧壁壘發出破碎聲。

  咔。

  咔咔。

  克萊恩低下頭,咳出一塊凝固的血。

  要死了嗎?

  克萊恩笑了笑,他忽然有些理解杜威。

  人在做不了什麼的時候,是會想笑一下的。

  但,那不代表認命!

  克萊恩望向已經看不出人形的杜威,那張臉上還掛著笑意。

  杜威此時也看見了克萊恩,克萊恩竟然讀懂了他眼裡的意思。

  老子,不服!

  就在這時,廢墟角落裡傳來了一點動靜。

  像焦炭裂開。

  那裡躺著因斯·贊格威爾殘破的屍體。

  那具屍體被杜威打碎過,被雷罰劈焦過,又被舊日力量反覆碾過,已經不像人形。

  可現在,它動了一下。

  焦黑胸腔里,有光亮起。

  那光純粹,浩瀚,莊嚴,像一切知識、一切秩序、一切審判與創造的源頭!

  已經昏迷的倫納德身體裡,帕列斯發出了幾乎失控的低語。

  「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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