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瘋了嗎?」
兩個老主任面面相覷,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吐槽。
招20個人,且不說管理問題,這麼多人光是站在實驗室就嫌擠的慌了。
更何況這導師如今還跑了!
「第二件事,」林冬摸了摸下巴上不存在的鬍子:「實驗室新繼任管理的師姐管不住人,現在既要培訓,又要開展實驗,根本轉不開,實驗室已經接近停擺了。」
「不錯。」
張鴻略微沉思,覺得形勢不錯。
實驗室管理失誤,幾近停擺,那麼新人沒有任何進展,必定心思浮躁,屆時就可以想辦法從這方面下手。
更何況管理混亂,完全可以以此為藉口彈劾他們。
「新來的那幾個,入冊了嗎?」
「一個都沒有。」
林冬搖搖頭,對這件事印象深刻。
進入實驗室,考核及格後,實驗室一般會讓你登記入冊,從此以後你就是實驗室的正式成員了。
雖說不一定會有什麼福利,但起碼擁有使用各種物品的權限,而且出事了還有導師背鍋,也沒辦法隨意開除。
但是,林冬當年就吃了沒有入冊的虧。
林冬當年的登記入冊一直被導師拖著,以「考核期」為由沒辦,但是各種權限照樣給,久而久之,大家就淡忘入冊這件事了。
直到被開除。
如今那些新招進來的人也沒入冊,說明是隨時可以報廢的耗材,若是從這方面刺激他們,肯定會在實驗室鬧起來。
屆時誰也別想做實驗,就算是正式工,人心也會散。
「招這麼多人還不入冊,瘋了,方盼真是瘋了,楊進怎麼管的?」
沈志宏搖了搖頭,他雖然許久沒有帶學生了,但也知道這般大學生有多鬧騰,你不管他們,哪天他們給你捅個窟窿就老實了。
「最後一件事,方盼找理由把實驗室最有威望的師兄給開了。」
「呵呵呵,年輕人就是年輕人,走之前還給我們留份禮,很難忍得住啊。」
張鴻雙手背在身後,老主任的氣場頃刻而出。
「向上沒有管得住的人,向下沒有聽話的學生,他這實驗室,不用外人動手就會亂,若是出了什麼安全事故……」
沈志宏總結道,跟著張鴻學了多年的鬼點子開始發力。
「那就已經不是實驗室歸屬的問題了,方盼直接坐牢了,甚至楊進都得下台。」
林冬眉毛跳了跳,對這個結果有些意動。
「但是,學生們是無辜的,若是出了什麼事情傷到學生們,肯定是我們不願意看到的,因此要盡力避免。」
張鴻一票否決,否定了沈志宏的鬼點子。
「實驗室那邊我和依蘭商量一下,估計要不了好久就亂起來了,我們先考慮一下楊進的事情。」
有沈依蘭的存在,在實驗室製造一些恐慌並不難,更何況林冬自己還能想辦法去實驗室逛兩圈,他本人就是方盼不當人的最好例子。
剩下的,只需要搞定楊進那一關,就可以直接以實驗室管理混亂、實驗無法開展為由找醫院彈劾,空降一位導師,把實驗室想辦法「借」過來。
這便是「劉備借荊州」。
至於搞定楊進……
「哦,說到楊進,他和她前妻的財產分割官司一審準備開庭了,想要拱火的話,這兩周是最佳時機。」
張鴻的臉上露出來熟悉的壞壞的笑,看得林冬心裡發毛。
這人明明已經這個歲數了,怎麼還和老頑童一樣?
一點都不慈祥!
「小冬,志宏啊,這事你們倆得多上點心啊,不管是拼職稱還是保研,這個實驗室都是相當重要的。」
林冬無言,點了點頭,把這件事記下,打算雙向開路。
這幾個老頭應該能搞到楊進前妻和小三的聯繫方式,到時候管他們要便是。
而現在……
咚咚咚——
「小冬?」
房門打開,護士長探出頭來,這個姿勢林冬在急診已經見過很多遍了。
「你們幾個大男人躲辦公室密謀啥呢?小冬,上午中暑的那個病人醒了,你去看看。」
「行。」
密謀結束,幾人各自幹活,林冬則跟著護士長一路來到棒棒床前。
彭宇下午還要上課,早已離開。
「患者拒絕留院觀察,堅持出院。」一旁的護士說道。
那棒棒的手上,拿著一張繳費單。
「一百塊啊,一天工錢又沒了……」
那人開口第一句話,不出所料,是關於錢的。
林冬表示理解,這種老式的力工,累死累活一輩子,最怕的就是把錢賠進醫院。
可是,怕什麼來什麼,這種高強度勞動的工人,往往是職業病和意外最易發生的群體。
「師傅,我們床位比較緊張,休息好了就儘早出院吧,以後涼快點的天氣再幹活。」
一旁,張鴻看了一眼收費單,搖了搖頭。
若是把人丟在外面不管,再嚴重一些,發展成熱射病,那就麻煩了。
如今的一百塊只是藥品器械的錢,醫保還報銷了一部分,幫他處理的林冬甚至一分錢工資都沒有。
唉……
有人在醫院為了一百塊而發愁,有人卻讓幾百萬的設備放在實驗室落灰。
方盼啊,你枉為人師啊。
張鴻給那老師傅遞了一瓶電解質飲料,隨後繼續查房去了。
「師傅,你兒子在哪讀書啊?」
林冬見這棒棒這麼努力地替他兒子賺學費,倒是好奇他兒子到底在哪讀書。
「不曉得,名字記不住,好像叫什麼職業學院。」
林冬愣了一下,張了張嘴,終究沒說什麼。
「好了,謝謝你啊,我才曉得你也還是個學生,好好念書,以後掙大錢哩。」
那棒棒披上了外套,出門繳費,床上,留下了一攤汗漬。
林冬看著那張空著的床位,心中五味雜陳。
其實在這之前,他已經隱約猜到了這個結局。
只是,他所期望的兒子,當真能讀出來嗎?
林冬不知道。
他只知道,能讓人站著走出醫院,他就已經完成了他的職責。
林冬深呼吸了一口,心中那種梗塞感減輕了些許。
他還有他的任務,他得想辦法把實驗室拿回來。
充分利用手上的資源,做些實事,這樣的話,起碼病人會輕鬆一些。
「喂,依蘭,有空的話,過兩天陪我去實驗室看看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