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才這些天很累。
他按照楊進的指示,進入了實驗室,並一步步試圖讓實驗室恢復正軌。
只不過,實驗室那些新招的人,太不給力了。
之前實驗室的主力,踢的踢跑的跑,錢才真正介入的時候,才知道一個團隊有多難管。
實驗室的秦師姐壓根不是管人的料,見有人接盤,很利索地便把權限交給了錢才。
錢才將團隊中的幾個刺頭踢出去殺雞儆猴,又給剩下的人畫了大餅以後,整個實驗室,這才算消停下來。
只不過,他看得出來,這群人不服他。
這群人怕的,是他背後的楊進。
楊進這段時間不知道幹嘛去了,消息回復得越來越慢,幹啥都讓他自己想辦法。
他的狐假虎威已經快到極限,他也只是個搞技術的,不擅長這些人情世故的彎彎繞繞。
罷了,等實驗室收歸楊進名下,這些人就全裁了,反正沒有登記入冊,約等於臨時工。
錢才想著,頂著大太陽來到醫院。
實驗室有一部專屬電梯直通,位置在住院大樓的後部,挨著停車場。
錢才皺著眉,從停車場的車輛旁邊穿過。
陽光把車子表面烤得很燙,隔著老遠便能感受到上面發出的長波輻射,烤人……
錢才用手護著臉,快步走過這片區域。
「砰!」
一聲奇怪的響聲突然傳來,在午後的安靜中顯得異常突兀。
錢才四處掃了兩眼,並未發現異常,只當是哪來的小動物。
他正打算離開,可長期科研的直覺和狐疑又讓他多停留了一會。
「砰……」
又一聲響聲傳來,像是用手掌拍玻璃,只不過,這次要小得多。
是人!
錢才眨了眨眼,確認心中猜測,往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剛剛的響聲已經消失,錢才相信自己的判斷,在一輛輛車之間尋找起來。
終於——
他找到了。
壞了。
錢才頂著烤人的輻射熱來到一輛黑車面前,透過車玻璃,他看到了讓他瞬間揪心的一幕。
一個三四歲的孩子,半躺在轎車後排,手試圖拍車窗,可整個人已經幾乎半昏迷。
孩子的身上已經因為汗水而濕透,但汽車內部,根本沒氣流給他散熱。
太陽直射的黑車,與烤箱無異。
錢才眼睛睜大,是誰把這小孩留在這裡的?
家長呢?!
車內的孩子明顯已經中暑,看樣子撐不了多久,錢才四處觀望,想找人幫忙。
靠,住院大樓後門電梯直通實驗室,其它地方根本打不開。
保安亭呢?保安亭在醫院大門,一來一回,怕是五分鐘都過去了!
錢才四處張望,開動腦筋,以最快的速度,想著可能救人的辦法。
………
下午的林冬正在醫院上班,得到了沈志宏允諾的他如今根本不怕耗材使用,剛剛這一會,他已經找到了兩個可以縫合的病人。
都是女生。
女生自然是要愛美一些的,既然美容縫合不額外收錢,她們自然願意。
【基礎美容縫合(3/10)】
進度又增加了兩點,開心。
這麼搞的話,怕是只需兩三天,進度就滿了。
下一步是什麼,精細美容縫合?
林冬正期待著自己實力的一步步提升,目光瞟到了急診大廳門口,隨後——
他看到了相當難忘的一幕。
多年後,當林冬收治類似的病人時,仍會回憶起當年那個下午:
錢才赤裸著上身,抱著個渾身濕透的孩子,喘著氣站在急診門口,手臂還帶著血印。
「林冬!」
錢才看到林冬,如看到救星一般,連忙把孩子遞了過去,一邊喘氣一邊說道:
「這人被關在高溫的車內,無法散熱,疑似熱射病!」
林冬聞言趕緊接過孩子,剛入手便覺得這孩子體溫高得嚇人,林冬來不及廢話,急忙把孩子送去急救。
手上的孩子已經昏迷,身上的體溫調節系統紊亂,正在一味而徒勞地往外排汗。
「沈叔,兒童,熱射病!」
「在哪?」
沈志宏當即放下手中的活,以最快的速度趕到患者面前。
屋外,錢才緩了一下,這才意識到自己沒穿衣服,連忙返回停車場拿。
剛剛,他快速思考著救人的辦法:車門上鎖,從外面明顯打不開,而喊人又太遠。
普通成年男人一拳的力量大概是100-150公斤,而普通小汽車的側窗是3-5mm厚的鋼化玻璃,用拳頭根本不可能砸破。
四周沒有石頭,錢才急中生智,把消防栓的鐵帽子取了下來,對著玻璃的邊緣,用力砸了下去。
玻璃破裂,留下了很多鋒利的碎片,錢才為了清理,被劃了好幾道口子。
為了防止對孩子二次傷害,錢才索性脫下上衣,墊在車窗周圍,把孩子抱了出來,一路狂奔到急診,連衣服都來不及拿。
隨後,便是林冬看到的那一幕。
錢才算不上什麼大好人,但在救人這件事上,這是醫者的共識。
診療室,林冬顯然顧不上錢才從哪搞來的病人,他只知道,這個在烤箱一樣的車裡待著的孩子,如今,危在旦夕。
「直腸42度?!壞了,還真是熱射病!」
沈志宏以最快的速度給孩子測著體溫,林冬則在一旁準備好水冷浴桶。
直腸溫度是診斷熱射病的金標準,確診熱射病後,當下最緊急的事情便是給孩子降溫。
「快,冷水浴。」
林冬從沈志宏手中接過孩子,放到浴桶中降溫。
急診的處置方法有時候就是這麼樸實無華,孩子是因為車內烘烤、無法散熱而導致的熱射病,當下直接放到冷水裡降溫肯定沒問題。
不需要沈志宏提醒,林冬用手托著患兒的頭部,保持其呼吸通暢。
除了浸泡降溫以外,輸液降溫也是比較常用的降溫方法,林冬上次便給棒棒用過。
沈志宏給孩子紮上針,慢慢地輸著4℃的林格液,同時防備著心律失常。
診療室外,錢才不知道什麼時候趕了回來,穿上了衣服,手臂上還帶著血痕,正緊張地看著屋內的兩人。
熱射病的患者,其實最麻煩的不是體溫難降的事。
最麻煩的,是隨著體溫的長期過高而產生的多器官衰竭反應。
想要把這種病人救活,無異於把熟肉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