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城市郊區,龍湖莊園一棟別墅內。
別墅二樓的書房沒開燈,只有月光從窗邊照進來,勉強能看清屋內人的輪廓。
陳兆海坐在書桌後面,大半張臉隱在暗處,手裡轉著核桃。
「嘎吱,嘎吱——」
核桃轉得很慢,一聲接一聲,在安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楚。
門口站著一個男人,穿了件深色夾克,低著頭,手指攥著褲縫。
他站了有一會兒了,一直沒敢開口。
「老闆,」他終於開口,聲音顫顫巍巍,「警察那邊來消息了。」
陳兆海手裡的核桃停了一下。
「他們順著交易線索,找到了安排在酒店的那個人。」
核桃又開始轉了,比剛才快了一些。
「找找警局的關係,想辦法讓人告訴他,錢已經打過去了,讓他把事情咽在肚子裡。」
男人點點頭,轉身要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老闆,阿卡西那邊......」
陳兆海沒說話,沉默像一堵牆,把他後半句話堵了回去。
男人站了兩秒,識趣地點點頭,推門出去了。
門關上了。
書房裡又安靜下來,只剩核桃轉動的聲音。
「嘎吱,嘎吱——」
忽然停了。
「砰——!」
核桃砸在地上,彈了一下,滾到牆角。
碎片崩開,散了一地。
陳兆海的手還停在半空,攥著拳頭,胸口一起一伏,喘著粗氣。
他盯著地上那些碎片看了幾秒,然後慢慢收回手,拿起手機。
屏幕亮了。
他點開一個對話框,打了一行字,看了看,刪了。
又打了一行,又刪了。
最後留下這麼一句:
【我已經按你說的做了,為什麼阿卡西最後落到了柏林手裡?】
發送。
屏幕顯示「已讀」。
陳兆海盯著那兩個字,等著對方回復。
回復來了。
【除了我,還有人知道歷史劇本,他正試圖修改歷史的走向。】
他咬了咬牙,繼續輸入。
【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
這次回復來得很快,幾乎沒有停頓。
【找到那個人,清除!】
陳兆海盯著屏幕,這次他沒有回覆,把手機丟回桌子上。
他拉開書桌的抽屜,從裡面又摸出一對核桃,握在手心裡,慢慢轉起來。
「嘎吱,嘎吱——」
聲音在空蕩蕩的書房裡響著,一圈又一圈。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桌面上,落在了手機的屏幕上。
光線慢慢移動,最後停在屏幕上,照亮了發件人的名字。
【——托特。】
......
......
......
清晨的陽光照進屋內,肖嶼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臘月的沈城,雖然有供暖,但還是涼颼颼的。
昨天跟沈熙在外面走了兩個多小時,當時沒覺得,回來之後腿腳都是涼的,緩了一晚上才緩過來。
他打了個噴嚏,揉揉鼻子,從床頭摸過手機看了一眼。
——早上八點,沒有未接來電,也沒有新消息。
肖嶼坐起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習慣性地點開了今日頭條。
推送的第一條,是關於昨天那場爆炸:
【深海科技實驗室爆炸,阿卡西項目研發受阻,上市時間或將延期,深海科技董事長張懷民暫未回應。】
評論區很熱鬧。
有人說:「搞科研的也會遭人妒忌」。
有人質疑:「這哪是意外,分明是資本在打架」。
還有一條點讚最高的:「阿卡西這玩意兒,到底是造福人類還是打開潘多拉魔盒?」
肖嶼盯著那條評論看了兩秒,繼續往下劃。
——下一條新聞跳了出來,標題比上一條更醒目。
【「記憶邊界」:墨提斯資本組建頂級科研團隊,聚焦神經記憶系統研發】
他手指停了一下,點了進去。
報導寫得很正式,說這是近二十年來國內配置最高的一支科研團隊,成員涵蓋神經科學、生物工程、計算機、物理學等多個領域,由墨提斯CEO柏林牽頭,旨在應對未來可能出現的記憶安全問題。
報導還配了一張柏林的舊照片,西裝筆挺,站在某個論壇的背景板前面,表情嚴肅。
肖嶼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一會兒,退出新聞,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
他準備再睡一會兒。
「嗡嗡——」
手機響了。
肖嶼很煩,皺著眉頭重新拿起手機。
「餵——」
「嶼哥,晚上來我家吃飯。」張弛的聲音聽起來精神了不少。
「吃飯?」
「嗯,我爸說想感謝大家。」
「都誰啊?」
「你、柏林、忠余楠、王蔓——」張弛頓了一下,「還有沈熙小姐。」
「沈熙?」
「嘿嘿,不止,我還叫了陳樂瑤。」
「不去。」
「誒,別別別!」張弛急了,「你要不來,一堆女生就我一個男的杵著,我不得尷尬死?」
「不是還有柏林和忠余楠嗎?」
「柏林先生那氣場,我跟他坐一塊兒跟開會似的。」張弛嘖了一聲。
「忠余楠?他比我還緊張,剛才打電話問穿什麼,現在估計在家對著衣櫃挑襯衫呢。」
肖嶼嘆了口氣。
「幾點?」
「晚上六點,位置給你發過去了,早點來啊,別遲到!」」
肖嶼掛了電話,把手機扔到一邊。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然後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回到2014年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目前可以初步判斷,未來的人類清除計劃,跟柏林口中的「記憶弧菌」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而阿卡西,或許是推動這一切的催化劑。
他復盤了這次回溯的任務:一條主線,三條支線。
主線:按照未來王蔓最後的提示,回到十二年前,阻止阿卡西的誕生。
支線:阻止張懷民死亡、忠余楠入獄、柏林成為植物人。
從目前的進展來看,阿卡西的上市和張懷民的遇害已經初步解決。
實驗室雖然炸了,但核心設備還在,柏林接手後項目會繼續推進——這不算阻止,但至少張懷民還活著。
至於阿卡西最終能不能完成,那是下一步的事。
眼下最緊迫的事,是忠余楠。
他想起那篇報導,忠余楠的案子也發生在十二月,距離現在,可能只剩幾天了。
他猶豫了一下,點開忠余楠的聊天框,想問問對方最近有沒有什麼異常。
剛準備輸入——
對面顯示:正在輸入中......
肖嶼眉頭皺了皺,手指停在屏幕上。
【忠余楠:肖嶼,你晚上穿什麼,正式一點還是隨意一點?】
他盯著那行字,嘴角抽了一下。
【肖嶼:隨便。】
【忠余楠:什麼顏色?】
【肖嶼:隨便。】
【忠余楠:隨便是什麼顏色?】
【肖嶼:黑色。西裝。】
【忠余楠:我也是黑色!會不會撞?】
【肖嶼:又不是走紅毯!】
肖嶼沒看完,直接把手機扣在臉上,長長地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