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1日，零點零分。
忠余楠站在原地，看著肖嶼剛才消失的位置，只有地板上落著一張報紙。
他彎腰撿起來，把報紙翻過來，頭條標題跳進視線：【墨提斯資本宣布「K1活性因子藥劑」正式上市。】
報導下方是他的名字。
「主導負責人：忠余楠......臨床數據造假......釀成重大醫療事故......被依法批捕，判處有期徒刑十年。」
忠余楠盯著自己的名字，盯了很久。
——直到一股刺痛鑽入大腦，刺激著他的大腦神經。
他捂住頭，刺痛越來越劇烈，一段遺忘許久的記憶正在甦醒——不是碎片，是完整的畫面，像被人強行塞回來的。
他大口喘著氣，跪在地上，汗水滴在瓷磚上，一滴，兩滴。
他慢慢抬起頭......
緊接著，映入視野中的——是一雙黑色皮鞋，沾著灰，像是走了很遠的路。
忠余楠愣了一秒，順著那雙鞋往上看：黑色西裝，灰色領帶，還有那張剛剛消失的臉。
——那個上一秒消失的人，又回來了，正低頭看著他。
「肖嶼......你怎麼......」忠余楠撐著地板站起來，腿還有點軟，「你剛才不是......」
「消失了？」
肖嶼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也沒什麼起伏。
他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在心裡默數，這次是第十一次清除日。
「我消失了多久？」他問。
忠余楠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也就不到一分鐘。」
肖嶼愣了一下，以往每次從2014年回來，他都會在第二天早上八點醒來，中間隔著好幾個小時。
但這一次，離開和回來之間只隔了不到一分鐘，回溯的時間間隔在縮短。
他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但直覺告訴他，這不是好兆頭。
「所以，」忠余楠問，「你剛剛......又回了2014年？」
「嗯。」
「這次你回去，你又看到了什麼？」
肖嶼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看向忠余楠：「歷史開始重合了，張懷民教授在家中自殺，和檔案里記錄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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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怎麼又回來了？」
「被車撞死的。」
忠余楠張了張嘴，話堵在嗓子眼。
「走吧。」肖嶼轉身，「這兒沒什麼好待的了。」
......
兩人出了門，樓道里的聲控燈亮了一瞬又滅，腳步聲在空蕩的樓梯間裡迴蕩。
肖嶼邊走邊聊，把這次回去的細節撿重要的說了。
「所以張教授的死，另有蹊蹺？」忠余楠沉思道，「......是因為記憶出了問題？」
「嗯。」肖嶼回答。
「跟我們之前猜的一樣，他的記憶被人修改了，跟未來王蔓的死因相同。」
「那根兒還在阿卡西身上。」忠余楠快走兩步跟上來。
「如果按照你這次回溯的邏輯，24小時後你將再次回到2014年，下次直接將阿卡西毀掉，說不定就能徹底解決問題。」
徹底毀掉阿卡西？
忠余楠說的沒錯，他之前一直想著怎麼更改每個人的結局，卻從根本上忘記了自己回去的主線任務。
——不是推遲，或者阻止阿卡西上市，而是從根本上徹底毀掉它。
不過。
肖嶼停下腳步，回過頭。
「除了我，這一次的回溯經歷，我發現了另一個變量的存在。」
「你是說.....除了你，還有人在修改歷史走向？」
肖嶼點點頭。
「第一輪迴溯，只有我一個人知道後面的事，但這次不同，有人搶在我前面更改了歷史劇本。」
忠余楠腳步慢下來。
「知道是誰嗎？」
「不知道，只知道個名字：Seven。」
忠余楠站住了，嘴中反覆念這個名字。
「Seven......這名字我好像在哪聽過。」
肖嶼眉頭一緊：「你的記憶又恢復了？」
「嗯。」忠余楠點頭，手指按著太陽穴，「你消失之後，我又解鎖了一部分記憶。」
「你知道Seven是誰？」
忠余楠抬手揉太陽穴，像是在模糊的記憶中找一個人的輪廓。
「——K1的首席顧問。」
和報紙上寫的一樣。
「還有呢？」
「還有......」忠余楠努力回憶，聲音斷斷續續，「他也是記憶邊界的成員。」
肖嶼眉頭緊鎖。
Seven也是記憶邊界的成員？
可是。
上次柏林給他看過名單，他記得很清楚——除了他熟知的柏林、王蔓幾人，剩下的全是古希臘神的名字，一堆代號。
他記得很清，沒看到Seven這個字眼。
不過總算有了突破口。
報導沒有錯，Seven確實與K1有著聯繫，並且也是記憶邊界的成員。
或許和張懷民的死因相同——Seven的那部分，還沒有完全與歷史重合。
「還有什麼？你還想什麼？」
忠余楠靠在牆上，閉著眼回憶。
「張教授出事之後，緊接著就是記憶邊界的第一次會議。」
肖嶼聽著，這段應該是他沒經歷到的事。
——他在參加完張懷民葬禮後，就死在了車禍中，根本沒撐到記憶邊界會議當天。
「後來......」忠余楠的聲音慢下來，「在那次會議中，柏林提前推動了K1的上市。」
肖嶼沒說話，等著他繼續。
「之後，第一批使用K1的人出現了明顯的精神損傷。記者開始報導，事情越鬧越大，輿論壓不住了。」
忠余楠說這些的時候，手指在微微發抖。
「為什麼會出問題？」肖嶼問出關鍵點，「K1不是你一直主導負責的嗎？」
忠余楠抬起頭，看著他。
「是有人破壞了K1的因子結構。」
「誰？」
「是陳兆海！」
話音落下，肖嶼終於弄清楚了來龍去脈。
答案不算意外。
但知道答案和解決問題之間，還隔著很遠的路。
另外，他明明記得自己當時在阻止柏林推動K1上市，為什麼沒有成功？
「我當時在哪裡，我沒有阻止柏林推動K1嗎？」
忠余楠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組織語言。
「那次會議中，柏林和陳兆海因意見分歧吵了起來，」他說，聲音比剛才更慢了，「後來我記得你反對了柏林，選擇了支持陳兆海一方......」
他停住了。
「我支持了陳兆海？」
肖嶼聽到這，開始聽不懂。
他選擇支持了陳兆海？並且站在了柏林的對立面？
「對。」忠余楠點頭，「你說要出去透透氣，然後你就離開了。」
「我離開？我去了哪裡？」
「我想想。」忠余楠努力回憶，「再後來......」
忠余楠繼續說，他的聲音時斷時續，有些地方說得很順，有些地方卡住了，要停下來想很久。
肖嶼沒催他。
他靠在牆上，邊聽邊點頭，眼神卻越來越沉。
「嗯嗯，你繼續說，我在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