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朱元璋猛地從龍椅上站了起來。
眼珠子瞪得溜圓。
「老三也失蹤了?!」
「十天?!整整十天沒人知道他在哪?!」
「你們這群廢物是幹什麼吃的?!」
這一聲怒吼,震得大殿上的瓦片都嗡嗡作響。
王景弘再也撐不住了。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陛……陛下……」
「奴婢……奴婢該死……」
朱元璋猛地轉過頭,死死地盯著王景弘。
那種眼神,就像是一頭擇人而噬的猛虎。
「你知道老三在哪?」
王景弘不敢抬頭,額頭重重地磕在金磚上,發出「砰」的一聲。
「奴婢知道……晉王殿下在……在兵仗局。」
「兵仗局?!」
朱元璋和朱標同時驚呼出聲。
「他去那種地方幹什麼?!」
王景弘顫抖著聲音,把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從那天朱棢怎麼威脅他,怎麼徵用工坊,怎麼把他趕出來。
甚至連那句「扒了你的皮」都沒敢隱瞞。
聽完這番話。
朱元璋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好哇,好你個王景弘!」
「你膽子不小啊!竟敢聯合老三欺瞞朕?!」
「十天啊!他在那種危險的地方待了十天!」
「萬一有個三長兩短……」
朱元璋指著王景弘,咬牙切齒地說道。
「若是老三少了一根汗毛,朕就誅你九族!」
說完,他再也顧不上什麼早朝了。
朱元璋一甩龍袍,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擺駕兵仗局!快!」
朱標也是一臉的焦急,狠狠地瞪了王景弘一眼,連忙跟了上去。
王景弘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爬起來,哭喪著臉追在後面。
一行人浩浩蕩蕩。
殺氣騰騰地直奔兵仗局而去。
兵仗局內。
掌印太監早就得到了消息,帶著一眾工匠跪在門口迎接。
「奴婢參見陛下……」
然而,朱元璋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他直接從他們身上跨了過去,急吼吼地喊道。
「王景弘,那個工坊在哪?快帶路!」
王景弘這時候跑得比兔子還快,在前面引路。
一行人穿過叮噹作響的打鐵區,來到了那個最偏僻的石制工坊前。
剛一靠近,王景弘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只見那個放在門口的食盒依舊蓋得嚴嚴實實。
這說明。
今天的早膳,裡面的人根本沒動過!
「完了……」
王景弘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
「陛下……這食盒沒動過……」
朱元璋看著那個食盒,心臟猛地收縮一下。
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老三!」
他衝到石門前,用力拍打著厚重的大門。
「老三!你在裡面嗎?!」
「給朕說話!」
門內一片死寂。
沒有任何回應。
朱標急得滿頭大汗,轉頭對著身後的侍衛吼道。
「還愣著幹什麼?!」
「給孤把門砸開!快!」
幾名身材魁梧的侍衛立刻上前,有的拿著大錘,有的用力撞擊。
「轟!轟!轟!」
沉悶的撞擊聲在空曠的工坊里迴蕩,每一聲都像是砸在眾人的心上。
終於。
隨著一聲巨響。
那扇堅固的石門再也承受不住,轟然倒塌。
就在大門倒塌的一瞬間。
裡面突然傳來一聲極其暴躁的怒罵。
「媽的,是哪個不長眼的王八蛋?!」
「老子不是說過不許打擾嗎?!」
「要是弄壞了老子的寶貝,老子扒了你們的皮!」
這聲音雖然帶著濃濃的睡意和起床氣,但中氣十足。
罵得那叫一個響亮。
聽到這熟悉的罵聲,門外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朱元璋原本焦急的臉上,表情瞬間凝固。
緊接著。
一股比剛才還要猛烈的怒火,從腳底板直衝腦門。
好小子!
朕在外面急得要死要活,你在裡面罵朕是王八蛋?
眾人衝進工坊一看。
只見裡面煙霧繚繞,到處都是廢鐵和圖紙。
而在正中間的一張巨大的工作檯上。
朱棢正趴在那裡,睡眼惺忪地抬起頭來。
他的頭髮亂糟糟的像個雞窩,臉上沾滿了黑色的油污和煤灰。
看起來就像個剛從煤窯里爬出來的難民。
顯然,剛才的撞門聲把他從美夢中驚醒了。
朱棢揉了揉眼睛。
一臉的不爽。
「誰啊?不想活了是吧?」
他一邊罵罵咧咧,一邊轉過頭看向門口。
然而。
當他的目光觸及到那個,站在最前面的明黃身影時。
朱棢的聲音瞬間卡在了喉嚨里。
「嘎!!!」
就像是一隻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的鴨子。
他那雙原本還半眯著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
眼前這個人……
那熟悉的龍袍。
那熟悉的鬍子。
還有那熟悉的…想殺人的眼神。
臥槽!
是老爹!
朱棢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剛才自己罵了什麼來著?
王八蛋?
不長眼?
扒了皮?
完了完了!
當面辱罵當朝皇帝,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啊!
雖然自己就是九族之一,但這也夠喝一壺的了。
朱棢嚇得渾身一哆嗦,困意瞬間飛到了九霄雲外。
他手忙腳亂地想要從工作檯上爬下來行禮。
「父……父皇……」
「您……您怎麼來了?」
朱元璋此時臉黑得像鍋底一樣。
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去,一把揪住朱棢的耳朵,直接把他從工作檯上提溜了起來。
「哎喲!疼疼疼!」
朱棢頓時發出一聲慘叫。
「你個小兔崽子!罵誰王八蛋呢?」
朱元璋一邊擰著他的耳朵,一邊咬牙切齒地問道。
「罵誰不長眼呢?」
「還要扒了朕的皮?」
「你本事不小啊!朕看你是皮癢了!」
朱棢疼得齜牙咧嘴,只能拼命求饒。
「兒臣知錯了!兒臣不知道是您啊!」
「兒臣那是起床氣!是夢話!不算數的!」
朱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雖然有些心疼弟弟,但更多的是想笑。
剛才那句「王八蛋」罵得可是真響亮啊。
一番雞飛狗跳之後。
朱棢終於被帶離了那個髒亂差的工坊。
眾人移步到了兵仗局的議事殿內。
朱棢跪在地上,耷拉著腦袋,一副認罪伏法的模樣。
而在他對面的案頭上,赫然擺放著三把造型奇特的小火槍。
那火槍只有一尺來長,槍身是用上好的精鋼打造,閃爍著冷冽的寒光。
槍托則是用堅硬的棗木製成。
打磨得光滑圓潤。
在槍機的部位。
並沒有看到常見的火繩,而是有一個奇怪的擊錘和一塊燧石。
朱元璋此時已經稍微平復了一些心情。
他坐在主位上。
指著那是三把火槍,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老三,你就為了這幾個破爛玩意兒?」
「把自己關在那個豬窩整整十天?」
「連飯都不吃?家都不回?」
朱元璋越說越氣,抓起一把火槍晃了晃。
「這不就是個縮小版的火銃嗎?」
「只不過去掉了火繩,改了個樣式,這就值得你這麼拼命?」
「你看看你現在這副鬼樣子,哪裡還有一點皇子的體面?!」
朱標也站在一旁,語重心長地訓斥道。
「是啊三弟,你也太胡鬧了。」
「你知不知道父皇有多擔心你?」
「為了這幾個小玩具,值得嗎?」
聽到「小玩具」這三個字。
朱棢猛地抬起頭來。
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服氣。
「父皇,大哥,你們不懂!」
朱棢指著那三把槍,大聲辯解道。
「這不是破爛,也不是玩具!」
「這是神器,是能保我大明江山萬年永固的寶貝!」
朱元璋被他氣笑了。
「嘿,還敢頂嘴?」
「就這根還沒有燒火棍長的小管子,能保江山?」
「你當朕是三歲小孩嗎?」
朱元璋一拍桌子,厲聲道:「好!既然你說是寶貝,那你就給朕說說,它到底有什麼用!」
朱棢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也沒廢話,直接走上前去,拿起案上的三把燧發槍。
他熟練地將兩把插在腰間的玉帶上,
然後拿起剩下的一把,從懷裡掏出一個紙包。
那是定裝火藥。
朱棢用牙咬開紙包,將火藥倒入槍管,
然後塞入一顆鉛彈,用通條壓實。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朱元璋和朱標都看愣了。
這也太快了吧?
裝填完畢,朱棢猛地轉身。
他的目光鎖定了議事殿門外,大概四十步遠的地方。
那裡放著一個用來裝飾的大花盆,
裡面種著一株盛開的土豆花。
朱棢舉槍,瞄準!
「父皇,看好了!」
話音未落,他的食指猛地扣動了扳機。
「咔嚓!」
擊錘重重地落下,燧石與鋼片撞擊,
瞬間迸射出一串耀眼的火花。
火花落入藥池,引燃了火藥。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槍響,在狹小的議事殿內炸開。
這一聲巨響,把所有人都嚇了一大跳。
門外的王景弘以為發生了刺殺,尖著嗓子高呼。
「護駕!快護駕!」
一群全副武裝的侍衛瞬間拔刀沖了進來,
將朱元璋團團圍住。
朱元璋也被嚇了一激靈,但他畢竟是馬上皇帝,很快就鎮定下來。
他看著那一團亂的場面,怒吼一聲。
「出去!都給朕滾出去!」
「誰讓你們進來的?!」
侍衛們面面相覷,只能又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等到煙霧散去,朱元璋和朱標連忙從座位上走了下來。
他們快步走到門口,向著那個花盆的方向看去。
朱標更是直接跑了過去。
當他看清那個花盆的慘狀時,整個人都呆住了。
只見那原本精美的瓷花盆,此刻已經四分五裂,碎成了一地瓦片。
那株土豆花也被攔腰打斷。
而在花盆後面的牆壁上,竟然還有一個深深的彈孔!
朱標顫抖著手,從碎土裡撿起那顆被作為目標的土豆。
只見那顆堅硬的土豆,已經被打出了一個對穿的大洞。
朱標拿著土豆跑了回來,臉上的表情既震驚又恐懼。
「父皇!您看!」
他把土豆舉到朱元璋面前,聲音都在顫抖。
「這……這威力也太驚人了吧?!」
「四十步開外啊!不僅擊碎了花盆,
還打穿了土豆,甚至打進了牆裡!」
「就算是強弓勁弩,在這個距離也很難做到這種穿透力啊!」
朱元璋接過那個土豆看了看,又看了看遠處牆上的彈孔。
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如果這種武器能夠裝備全軍,
那大明的軍隊將擁有怎樣的戰鬥力?
朱棢這時候走了過來,一臉得意地吹了吹槍口還未散去的余煙。
「怎麼樣?父皇,這下信了吧?」
「這就是兒臣造的『小玩具』。」
朱標一把抓住朱棢的手腕,急切地問道。
「三弟!這到底是什麼槍?」
「為何如此小巧,卻有如此恐怖的威力?」
朱棢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把手中的槍遞給了朱標。
「大哥,光說沒用,你自己試試不就知道了?」
朱標興奮地擦了擦手心裡的汗。
他接過那把燧發槍,學著朱棢剛才的樣子,
裝填火藥和彈丸。
雖然動作還有些生疏,但在朱棢的指導下,很快就完成了。
朱標舉起槍,瞄準了院子裡的一棵大樹。
「砰!」
又是一聲巨響。
朱標只覺得手腕上傳來一股巨大的後坐力,震得他虎口發麻。
遠處的大樹上,頓時多了一個顯眼的彈孔,樹皮翻卷,木屑橫飛。
「好大的力道!」
朱標驚嘆道,眼中的興奮之色更濃了。
「這比神機營的火銃強太多了!」
「不用點火,不受風吹,舉槍即射!」
朱元璋在一旁看得心癢難耐。
他一把搶過朱標手裡的槍。
「讓開!讓朕也來試試!」
作為開國皇帝,他對這種殺人利器有著天然的喜愛。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里,議事殿成了靶場。
「砰!砰!砰!」
槍聲此起彼伏,連綿不絕。
朱元璋和朱標父子倆就像是,
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玩得不亦樂乎。
院子裡的花盆、樹木、甚至假山,都被打得千瘡百孔,一片狼藉。
朱棢抱著用剩下的兩把槍,靠在柱子上,一臉無奈地看著這對暴力的父子。
「哎,省著點用啊。」
「這火藥和鉛彈可是我好不容易才配出來的。」
終於,等到最後一顆鉛彈打完,
朱元璋才意猶未盡地放下了槍。
他仰天大笑,笑聲爽朗豪邁。
「哈哈哈!痛快!真是痛快!」
「老三啊老三!你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
朱元璋走過來,用力拍了拍朱棢的肩膀,差點把他拍趴下。
「這玩意兒確實是個寶貝!」
「這叫什麼名堂?」
朱棢揉著肩膀,驕傲地說道:「父皇,這叫燧發槍。」
「燧發槍……好名字!」
朱元璋讚嘆道,隨即轉頭看向朱標,故意板起臉來。
「標兒啊,你剛才還說是小玩具?」
「看來你是真的沒見過世面啊,連這種神器都不認識。」
朱標也是一臉的苦笑,只能低頭認錯。
「是兒臣眼拙,錯怪三弟了。」
「這燧發槍確實是巧奪天工,兒臣佩服。」
這燧發槍乃是經過系統改良後的版本。
不僅簡化了製造工藝,使得大規模量產成為可能。
更重要的是,它採用了膛線技術,使得精度和射程都大幅提升。
朱棢把玩著手裡的一把槍,淡淡地說道。
「父皇,其實這只是短管的燧發槍,
主要用於近戰和騎兵突擊。」
「即便如此,它的有效射程也超過了二百步。」
「什麼?二百步?!」
朱元璋和朱標再次震驚了。
要知道,普通的弓箭有效射程也不過百步左右。
這短槍竟然能打二百步?
朱棢點了點頭,繼續拋出重磅炸彈。
「不僅如此,兒臣還設計了長管的步兵款。」
「若是造出來,射程起碼還能翻倍,達到四百步甚至更遠!」
「四百步?!」
朱標激動得渾身顫抖,
「若是神機營全部換裝這種長槍……」
「再給騎兵配備這種短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