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後,遠處的哨音再次響起,這一次的節奏明顯不同。
「國公爺!三爺有令!」
第五小隊長放下銅哨,神色肅然,對著李文忠大聲喊道。
「讓我們配合國公爺,全殲眼前這股元兵!一個不留!」
李文忠精神一振,拔出腰間長劍,
直指前方那些還在負隅頑抗的元軍殘部。
「好!傳我軍令!」
「全軍衝鋒!殺——!」
……
北元王庭,金頂大帳之內。
此時的這裡,已經成了朱棢的臨時指揮所兼宴會廳。
他坐在那張象徵著北元最高權力的王座上,
手裡抓著一隻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大口撕咬著。
面前的案几上,擺放著那隻金杯,裡面盛滿了西域進貢的葡萄美酒。
而在他對面,曾經不可一世的北元皇帝孛兒只斤·愛猷識理答臘,
此刻卻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一樣,垂手站立,滿臉的頹喪。
「唉……」
孛兒只斤看著眼前這個大快朵頤的年輕人,心中五味雜陳,忍不住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想他堂堂黃金家族的後裔,大元帝國的皇帝,
竟然淪落到一個毛頭小子的俘虜,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大膽!」
站在一旁的張興見狀,立刻橫眉豎目,
手中的刀柄敲得桌子砰砰作響。
「嘆什麼氣?在三爺面前,把你那副死人臉收起來!」
「也不看看自己現在的身份,階下囚就要有階下囚的覺悟!」
孛兒只斤被這一喝,臉色漲得通紅,
眼中閃過一絲怒意,但很快又被無奈所取代。
他深吸了一口氣,對著朱棢微微抱拳,語氣中帶著一絲不甘。
「敢問將軍尊姓大名?」
「朕……我不甘心,輸給一個無名之輩。」
朱棢咽下口中的羊肉,端起金杯灌了一口酒,
隨手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漬。
他看著孛兒只斤,臉上露出一抹燦爛的笑容,眼神卻明亮得嚇人。
「好說,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大明開國皇帝朱元璋第三子,晉王朱棢。」
「咣當!」
朱能手中的酒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張興嘴裡的一塊羊肉還沒咽下去,
直接卡在了嗓子眼,憋得滿臉通紅。
兩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瞬間僵在原地,
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下一秒,兩人像是觸電一般,
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腦袋磕得砰砰作響。
「拜見晉王殿下!」
「俺們……俺們有眼不識泰山!該死!真是該死啊!」
他們之前一直以為朱棢是哪家勛貴之後,
畢竟剛進軍營就當上了參將,身份肯定不低。
但他們做夢也沒想到,這位整天跟他們一起吃土、一起罵娘、
一起衝鋒陷陣的「三爺」,竟然是當朝親王!是皇子!
這特麼簡直比做夢還離譜!
朱棢見狀,無奈地搖了搖頭,
起身走到兩人面前,伸手去扶。
「幹什麼?這是幹什麼?」
「不是早就說了嗎?咱們是兄弟,
進了這漠北,就只有戰友,沒有什麼王爺。」
然而,朱能和張興卻像是膝蓋生了根一樣,死活不肯起來。
張興更是嚇得渾身哆嗦,聲音都在發顫。
「殿下……俺之前……俺之前還罵過您……」
「俺這是大不敬啊!求殿下責罰!
哪怕砍了俺這顆腦袋,俺也認了!」
朱能也是一臉的懊悔。
「俺也是,俺還搶過殿下的肉吃……俺真該死!」
朱棢被這兩個活寶氣樂了,又好氣又好笑。
「行了行了!怎麼著?還得我求你們起來?」
他臉色一沉,故意板起臉,厲聲喝道。
「再不起來,老子現在就把你們,踢出漠北游擊隊!以後別說認識我!」
這一招果然奏效。
兩人一聽要被踢出隊伍,嚇得一骨碌從地上爬了起來,比兔子還快。
「別別別!三爺……不,殿下!俺們起來!俺們這就起來!」
朱棢指了指旁邊的座位。
「坐下!繼續吃!繼續喝!」
兩人戰戰兢兢地坐下,屁股只敢沾個邊,
拿起羊肉往嘴裡塞,卻如同嚼蠟,連嚼都不敢大聲。
「殿下……」
張興剛要開口,就被朱棢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還叫殿下?」
「叫三爺!」
兩人嚇得一哆嗦,連忙改口。
「是是是!三爺!三爺!」
朱棢看著兩人那副慫樣,忍不住哈哈大笑。
一旁的孛兒只斤看著這一幕,心中卻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看著那個毫無架子、與部下打成一片的大明皇子,
又看了看那些為了這個皇子甘願赴湯蹈火的士兵。
那一刻,他終於明白了。
為什麼大明能滅了大元。
大明的皇子,能身先士卒,能與士卒同甘共苦,視部下如兄弟。
而他呢?他的那些王公貴族呢?
遇到危險先跑路,把士兵當炮灰,沉迷酒色,貪生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