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終南山與武當這份心照不宣的默契下,這場看似要席捲天下的誰更強之爭,果然很快虎頭蛇尾地平息下去;
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開幾圈漣漪後,便重歸平靜。
冰消雪融,萬象更新。
轉眼又是初春。
轟隆!
春雷滾過終南山,驅散一冬寂寥,萬物抽枝發芽。
問道院內,盤坐玄靈樹下的白衣老道緩緩睜眼,眸中似有電光一閃而逝。
他伸了個懶腰,渾身骨節噼啪作響,如炒豆一般。
元神四轉,雷劫洗鍊,純陽之氣又盛了幾分。
李重清感受著體內變化,滿意地點點頭,距離陽神天仙,又近了一步。
哎呀,這不是巧了嘛,修煉就像攢錢,得細水長流。
他推開房門,正好瞧見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摸到院外,探頭探腦。
周定。
這位便宜小師侄,終究不負狂道人之名。
行事由心,灑脫不羈,整日酒葫蘆不離身,讓王重陽頭疼不已。
卻也給規矩森嚴的全真教添了一抹不一樣的色彩。
他來幹嘛,李重清門兒清。
「別瞅了,進來吧。」
李重清招呼道。
「正好,後山那幾株老茶樹冒了新芽,去整點嘗嘗」
「順便……你懂的。」
周定嘿嘿一笑,撓著頭進來。
兩人也不多話,李重清喚來白鹿,一同奔向後山。
酒足飯飽,茶香滿口,這才晃晃悠悠回返。
李重清震散一身酒氣,重回藏經閣,繼續埋首浩如煙海的道經典籍之中。
至於山外的廟堂暗流、江湖風波,都被終南山的雲霧隔絕在外。
世上風波與他何干?
山中人自有山中事。
轉眼又是半年,深秋已至,山中層林盡染,紅黃交織,為這座道教名山平添了幾分絢爛俗世煙火氣。
李重清終於合上手中最後一卷道經,走出了藏經閣。
時至今日,藏經閣內九萬多卷道藏已被他盡數閱遍,一身道韻圓融,深不可測。
只差最後幾千卷未曾收錄的孤本,殘卷,便能徹底圓滿。
不過他不急。
該圓滿時自會圓滿。
全真教如今每年都在留意搜尋,總有功成之日。
除了溫故知新,下一步該做什麼,他心中已有計較。
只是不急於一時,他決定先放鬆些時日。
於山水間寄情養道,再行準備。
品茶,
習劍,
練字,
觀想,
興致來了便指點一下後輩,或騎著白鹿在山澗雲海中漫遊。
日子過得悠閒。
直到馬鈺再次匆匆而來,這次臉上卻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喜色。
看你這樣子,撿到錢了?
李重清打趣道。
「師伯,師父「
馬鈺行禮,壓低聲音,卻掩不住語氣里的快意.
「那位璃陽老皇帝,駕崩了。」
王重陽聞言,與李重清對視一眼,兩人臉上都露出了你懂的那種笑容。
那位老皇帝早年也算雄主,後來卻與全真結了梁子,沒少給下絆子。
如今他龍馭上賓,全真上下自然覺得……
嗯。
天氣不錯。
師兄,你說北涼王這次,會不會反?
王重陽問道。
老皇帝對徐曉有知遇之恩,也有殺妻之仇。
此前徐曉隱忍,除了王妃遺言和不願生靈塗炭,老皇帝在世也是個重要因素。
如今桎梏已去,北涼兵強馬壯。
又得了呂祖轉世這般大殺器,似乎有了逐鹿的資本。
李重清卻搖了搖頭。
北涼不會反,至少現在不會。
憑君莫話封侯事,一將功成萬骨枯。
徐曉當年投軍,為的是結束亂世,給百姓一個太平。
幾十年仗打下來,死的人太多了。
都說他是人屠,可寡情之人往往最是至情。
從報仇的怒火里冷靜下來,他就不會輕易親手打破自己掙來的這份安寧。
否則,對不起那些死去的兄弟,更對不起吳王妃。
況且,李重清聲音微沉,璃陽背後,站著天上仙,還有一位與國同戚的老怪物。
這點徐曉心知肚明。
沒有十足把握前,他不會動。
此事過後,李重清暗自盤算。
老皇帝駕崩,那位北晾世子徐奉年,也該十四歲了。
再過幾年,便是他遊歷江湖,整個九州風起雲湧之時。
那也是全真教兌現當年承諾,為那位轉世真武出手一次的時候。
等此事了結,他便再無牽掛,可以安心琢磨飛升之事。
休息得也差不多了,李重清拍拍道袍,該干正事了。
丹室。
乾坤造化爐置於中央,爐火純青。
李重清正熟練地處理著藥材,
紫芝花
玄血參
火蓮子
空青草……
在他手下被分毫不差地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