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 汐顏啊,」 他乾笑兩聲,鬆開絞得發皺的袖口。
「不是我不想幫你,只是那筆錢我、我早就投資出去了。」
「投資?」 許汐顏挑了挑眉,眼底閃過一絲審視。
「對,投資!」 韓一凡連忙點頭,語速不自覺地加快。
「我認識一個特別厲害的投資人,正在做一個高科技項目,前景好得不得了!」
「但是這種投資嘛,你也知道的,周期都比較長,一時半會兒根本拿不回來……」
頓了頓,他眼神閃了閃,話鋒陡然一轉。
「不過汐顏,你要是真的急需用錢,我倒是有個主意。」
「什麼主意?」 許汐顏皺起眉頭,心頭升起一絲不好的預感。
「我建議你,給沈默低個頭。」
韓一凡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許汐顏的臉色,繼續循循善誘。
「他以前那麼喜歡你,只要你低個頭、服個軟,到時候別說幾千萬了,幾個億他都能心甘情願地給你!」
聽到這話,許汐顏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韓一凡。
「你這是什麼餿主意?他剛動手打了我,我怎麼可能去找他要錢?」
「再說了,我跟他已經徹底分手了。」
「這有什麼?」 韓一凡一臉不以為然,「你們雖然分手了,但那麼多年的感情基礎還在啊。」
「離婚了都能再復婚,你們只是分個手而已,為什麼就不能再和好?」
看到許汐顏愈發難看的臉色,他又連忙補充了一句。
「我也不是說讓你真的跟他複合,就是為了錢嘛,暫時委曲求全一下。」
「汐顏,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許汐顏定定地看著眼前的男人,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從來都沒有真正認識過他。
她想起剛認識韓一凡的時候。
那時的他,時常抱著一把木吉他,眼神清澈、笑容乾淨,唱的都是關於夢想和遠方的歌謠。
她就是被他那種 「不為五斗米折腰」 的文藝氣質吸引,覺得他和自己身邊那些汲汲營營的富二代截然不同。
可是現在呢?
這個慫恿她為了錢,去向前任搖尾乞憐的男人,真的是她曾經喜歡過的那個韓一凡嗎?
韓一凡的聲音還在耳邊喋喋不休。
「現在公司都快撐不下去了,面子能值幾個錢?等拿到錢渡過危機,誰還敢看不起你?」
許汐顏忽然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她放下手中的酒杯,疲倦地揉了揉太陽穴。
「一凡,別說了,我再想想。」
見許汐顏撂下一句 「再想想」 後便陷入沉默,韓一凡心裡也憋著一股說不出的煩躁。
他拿起刀叉,開始狼吞虎咽地掃蕩桌上那些精緻的菜餚。
一邊咀嚼,還一邊毫不客氣地挑剔:
「嘖,這鵝肝煎得也太老了,就這水平,還敢讓人花百萬辦卡?」
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鄰桌聽得一清二楚。
「還有這和牛,吹得天花亂墜的 A5 等級,吃起來也就那麼回事,還不如夜市燒烤攤的牛肉串呢!」
正巧,服務員推著餐後甜點的小車經過,聽到這話,腳步驀地頓住。
他在野岸餐廳工作了整整三年,毫不誇張地說,這裡味道精湛的菜品,是他最引以為傲的東西。
他轉過身,臉上還維持著得體的職業微笑,語氣卻帶著嚴肅認真:
「先生,如果您對我們的菜品有任何不滿意,可以掃描菜單上的二維碼。」
「那裡面有詳細的視頻,為您解釋每道菜的選材標準和烹飪工藝。」
「看完後若仍認為菜品存在問題,我們非常歡迎您提出具體意見,我們會立刻核實並為您處理。」
「但現在,希望您能為自己的言論負責。」
韓一凡被當眾懟得下不來台,臉上瞬間漲得通紅,窘迫與惱羞成怒交織在一起。
他「啪」地一聲將刀叉重重拍在餐盤上,隨即揚起下巴。
「你一個端盤子的服務生,也配跟我在這兒擺架子?」
「我說這菜不好吃,它就是不好吃!怎麼,你們野岸餐廳是只許夸不許罵,連客人說句實話都要攔著?」
「還敢拿二維碼出來?這麼喜歡讓人掃碼,你怎麼不回家找……」
不等他說出更難聽的話,那名年輕服務員已然笑意斂去,平靜地打斷了他的叫囂。
「先生,我們野岸始終歡迎每位客人提出客觀公正的批評建議。」
「但毫無根據的惡意貶低,既是對我們後廚團隊精心烹製菜品的否定,更是對全體工作人員勞動成果的不尊重。」
「如果您堅持要進行人身攻擊和無端指責,我將不得不請店長過來處理此事。」
「哈?還敢叫店長?」韓一凡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尖銳又刺耳。
「你一個底層打工的服務生,真把自己當盤菜、當根蔥了?」
「我告訴你,像你這種累死累活的窮酸,我一個月的零花錢,都夠你不吃不喝掙十年!」
許汐顏坐在一旁,默不作聲地打量著歇斯底里的韓一凡,心底的失望如同潮水般層層蔓延,越來越深。
她有些下不來台,不知道為什麼韓一凡怎麼突然說這些東西。
可此時的韓一凡正處於怒火攻心的狀態,滿心滿眼都是發泄,壓根沒察覺到許汐顏臉上神色的細微變化。
他像是要把白天在沈默那裡受的窩囊氣,全都一股腦發泄在眼前的服務員身上,語氣愈發惡劣,嘶吼道。
「立刻給我道歉!不然我直接投訴到你捲鋪蓋滾蛋,讓你在整個餐飲行業都混不下去!」
周圍用餐的客人紛紛側目,幾道探尋又不滿的目光投了過來,有人已然皺起了眉頭,面露不悅。
能來野岸這種高端餐廳消費的,大多是有身份、有素養的社會精英階層。
韓一凡這般撒潑耍橫、出口成髒的做派,在雅致安靜的餐廳里顯得格格不入。
聽到這邊的騷動聲,先前那位氣質沉穩的店長,立刻帶著兩名身著制服的保安快步走了過來。
當他看清鬧事者竟然又是韓一凡時,臉上的皺紋瞬間擰成了一團,神色愈發凝重。
他先是轉向自家服務員小陳輕聲詢問。
「小陳,發生什麼事了?慢慢說。」
小陳深吸一口氣,將事情的前因後果條理清晰地複述了一遍,店長越聽,眼神越是冰冷,到最後已然沒了半分溫度。
「報警。」他轉頭對身後的保安沉聲吩咐道。
「另外,立刻通知公司律師,以誹謗罪和擾亂經營場所正常秩序為由,對這位先生提起訴訟。」
「等等!」
許汐顏猛地站起身,臉頰滾燙,難堪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算是真的服了韓一凡,這一天之內感受到的窘迫與難堪,比過去二十幾年加起來的還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