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民警剛走到門口,病房門就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了。
黃秀穿著一件刺眼的大紅色羽絨服,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慌張,顯然是急匆匆趕過來的。
她身後跟著許正,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哪裡有半分之前說的生病發燒的樣子?
幾人擦肩而過,許正沒看女民警一眼,反手就「砰」的一聲關上了門,震得牆壁都微微發顫。
黃秀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許汐顏的病床前,大紅羽絨服的下擺掃過地面,帶起一陣風。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病床上的女兒,聲音尖銳得像指甲刮過玻璃。
「許汐顏,你個廢物!就讓你給我辦這麼點小事,你都辦不好!」
許汐顏愣愣地看著母親眼裡的戾氣,倏地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你讓我辦的是什麼事?簽合同?談合作?」
「還是……」她頓了頓,聲音驟然冷了下來,冷得像冰,「陪別人上床?」
黃秀臉上的怒容猛地一僵,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
許正聽到這話,皺著眉頭看向許汐顏,語氣裡帶著幾分指責。
「你這說的是什麼話?你媽能想到那人會做出這種事嗎?」
「我們都以為,只是吃個飯、聊聊天而已!」
「你媽年紀大了,難道你要讓她在外面拋頭露面,對著那些粉絲低聲下氣地討好嗎?」
「吃飯聊天?」許汐顏冷笑一聲,眼裡滿是嘲諷,「我不是傻子,那人是你們直播間裡的大哥吧?」
「他給你們刷了多少錢,讓你們心甘情願地把自己的女兒賣了?」
「還有,如果真的只是吃飯聊天,你們就不怕那人知道,我不是他心心念念的那個主播嗎?」
「我看你們是一早就猜到他居心不良,就算露餡他也不在乎,才放心把我推出去當擋箭牌!」
她的質問冰冷又尖銳,每一句都戳中要害,讓許正夫婦的臉色愈發難看。
黃秀擰著眉頭。
「我這不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嗎?」
「再說了,你自己也沒長腦子嗎?一個陌生人給你倒酒你就喝?你都多大了,這點警惕心都沒有?」
許汐顏徹底愣住了,眼裡滿是難以置信。
「所以,這事還怪我自己,是吧?」
「不怪你怪誰?!」
黃秀的聲音又尖了起來,像是終於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語氣愈發理直氣壯。
她越說越激動,伸手就一把掀開了許汐顏身上的被子。
「那人每天給我刷好幾千塊錢的禮物!現在好了,他被警察抓了,以後誰給我刷禮物?」
「我好不容易攢起來的那點人氣,全被你毀了!你就是個喪門星!」
許汐顏瞪大了眼睛,怔怔地看著母親,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無法呼吸。
「看什麼看?」
黃秀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卻依舊嘴硬,半點不肯退讓。
「說到底,你就是個白眼狼!要不是你搬出去不管家裡,我至於一把年紀了,還學著年輕人直播賺錢嗎?」
她理直氣壯地叉著腰:「而且就算他真的對你動手動腳了,你又會少什麼?」
「許汐顏,你也不小了,別人碰一下都不行嗎?裝什麼清高!」
許正在旁邊聽著,非但沒有阻止,反而緩緩點了點頭,一臉認同地附和道。
「是啊,當初沈默追你的時候,你就不聽話。」
「如果你當初聽我們的,先給他生個一兒半女,現在沈家至於完全不管我們嗎?我們至於過得這麼難嗎?」
「一兒半女?」
許汐顏氣極反笑,「哪家好人會教唆自己的女兒未婚先孕,會把自己的女兒當成貨物一樣,隨意往外送啊!」
「你們出去,我沒有你們這樣的父母,也不想再看見你們!」
「你當我們想要你這麼不聽話的女兒?」黃秀立刻反駁,「你看看於家那丫頭多爭氣,現在跟沈默……」
「夠了!」許汐顏猛地從床上坐起身,抓起身邊的枕頭,就朝著黃秀砸了過去。
「我讓你們滾!讓你們滾啊!」
醫院的枕頭並不軟綿,裡面裝著不少麥殼,砸在身上帶著幾分鈍痛。
黃秀猝不及防被砸中,踉蹌著後退了一步,隨即怒火中燒,擼起袖子就一把扯住了許汐顏的頭髮。
「我給你臉了是不是?我是你媽!我生你養你,你現在連我都敢打?!」
「你生我養我,就是為了把我送給別的男人糟蹋嗎?」
許汐顏的聲音終於忍不住帶上了哭腔,「你還不如當初不生我!」
黃秀還想再罵,病房門忽然被再次推開,許程剛走進來,就被眼前的一幕驚得愣住了。
他看看母親擼起的袖子,又看看父親鐵青的臉色,最後落在強忍著眼淚、頭髮被扯得凌亂的姐姐身上。
沒有絲毫猶豫,他快步上前,一把擋在了許汐顏的身前。
黃秀聞言一愣,臉上的怒火僵住了,不明所以地看向兒子。
以前他們教訓許汐顏的時候,許程從來都不會攔著,甚至有時候還會跟著附和幾句。
站在一旁的許正也懵了,張了張嘴,語氣有些遲疑:「程程,你姐她……」
「我姐她沒錯。」許程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堅定,沒有絲毫退讓,「爸,媽,你們先回家吧,我姐這裡有我照顧。」
許正夫婦納悶地對視了一眼,心裡滿是疑惑,可他們向來對許程這個兒子百依百順,捨不得拂他的意。
二人惡狠狠地剜了許汐顏一眼,嘴裡嘟囔著難聽的話,氣沖沖地摔門而去。
直到聽到門外的腳步聲遠去,許汐顏強撐著的那股勁才徹底鬆了下來,整個人脫力般癱軟在床上。
那藥的副作用還在,她渾身軟綿綿的,剛才站起來扔枕頭的那一下,已經讓她頭暈目眩,眼前陣陣發黑。
她看向連忙轉身給自己倒水的許程,語氣依舊冰冷,沒有一絲溫度。
「我不用你照顧,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