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春緒的話還沒說完,他那邊的門忽然被猛地推開了。
一個穿著囚服的男人沖了進來,他眼睛瞪得溜圓,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吼叫。
「啊啊啊——!」
毫無徵兆地,他徑直朝韓春緒撲過去。
一切發生得太快了。
獄警還沒來得及反應,那個男人已經撲到了韓春緒身上,雙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韓春緒的臉迅速漲成了紫色,四肢無力地抽搐著。
「快拉開他!」獄警衝上去。
「滋啦!」電棍落到囚服上,焦糊味瀰漫。
可那人像是感覺不到痛一樣,手上的力道不但沒有鬆開,反而越來越緊。
另一個獄警也沖了上來,兩個人一人拽住那個男人的一隻胳膊,使出全身的力氣往後拉。
那個男人的身體被拉得後仰,但他的手就像焊在了韓春緒的脖子上一樣,紋絲不動。
「鬆手!給我鬆手!」獄警怒吼。
又是兩電棍,擊打在男人的後背和腰側。
他的身體劇烈地痙攣了幾下,終於鬆開手,被按在地上。
然而,已經晚了。
韓春緒癱在椅子上,脖子歪向一邊,眼睛半睜著,瞳孔已經渙散了。
沈默猛地往玻璃牆邊走了幾步,復又停下,凝神看向那個男人。
許汐顏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臉色煞白,下意識地抓住了沈默的袖子。
獄警迅速上前檢查韓春緒的情況,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頸動脈,然後搖了搖頭。
「死了。」
探視室里一片混亂。
那個被制服的囚犯還在掙扎,嘴裡「嗬嗬啊啊」地叫個不停。
他眼神帶著瘋狂的灼熱,看上去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另一個獄警在對講機里呼叫支援,語氣急促。
沈默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著玻璃牆那邊,手指不自覺地攥緊,骨節處青筋跳動。
就差一點。
就差那麼一點,韓春緒就說出那個名字了。
這囚犯衝進來的時機未免太過巧合。
是誰安排的,看守他的獄警又在幹什麼?
沈默一聲不吭地看向那個被按在地上的囚犯。
那人的口水從嘴角流出來,瘋狂過後又嘻嘻哈哈地,整個人看起來跟瘋子沒什麼兩樣。
「他是誰?」沈默聲音冰冷。
旁邊的獄警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被他的氣勢壓住了,下意識地回答:
「這人是三監區的,有精神病史。今天不知道怎麼就……」
「有精神病史?」沈默打斷他,目光銳利,「什麼時候進來的?犯了什麼事?」
獄警被他問得一愣,正要回答,帶隊趕過來的獄長已經走進來了。
「沈先生,他是在精神狀態良好的情況下,侵犯了鄰居的女兒。」
獄長的語氣公事公辦,「精神狀態鑑定是在入監時做的,結論是作案時具有完全刑事責任能力。」
「至於他今天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他頓了一下,目光微微沉了沉,「我們會內部調查。」
沈默盯著獄長的眼睛看了兩秒,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現在麻煩您先出去,」獄長側身讓開了門口的位置,「這裡要封鎖現場。」
沈默再次頷首,轉身走出了探視室。
許汐顏跟在他身後,臉色還是白的,目光不安又惶恐。
走廊里的燈光慘白慘白的,照得人的臉有些異樣的白。
二人一前一後穿過幾道鐵門,走出了監獄大門。
外面寒風瑟瑟,裹挾著雪花,雪下大了。
沈默站在台階上,仰頭望向天空中灰白色的雪花,深呼吸了好幾次,才把胸口那股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沈默……」許汐顏攥著拳頭走到他身邊,聲音很輕,「你沒事吧?」
「沒事。」
「那個人……」許汐顏猶豫了一下,「不是巧合。」
沈默點了點頭。
就在韓春緒要說出關鍵信息的時候,一個精神病的囚犯衝進來掐死了他。
這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至少方向明確了。」許汐顏試圖安慰沈默,「你想調查的事情真的跟韓一凡有關聯。」
「說起這個,」她戴上帽子,雙手插入羽絨服兜里,語氣放鬆了些:
「你說巧不巧,前陣子我遇到一個跟韓一凡長得很像的人,他還說要投資我的公司呢!」
沈默腳步驟然一頓,側頭看向許汐顏,「跟韓一凡長得很像?」
「嗯,」許汐顏被他突如其來的反應嚇了一跳,下意識地點了點頭,皺著眉回憶了一下:
「對方給的條件很不錯,只是我擔心有問題,所以就拒絕了。」
沈默目光微動,試探地問道,「倪鶴?」
「對,是叫倪鶴。」
許汐顏看著他的表情,心中一緊,「怎麼了?你認識他?」
沈默抬起手,按了一下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他來找過我。」
「什麼?」
「也是談合作的事,而且開的條件也十分誘人。」
許汐顏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
兩個人就順著監獄前面的路緩緩走向停車場。
光禿禿的白楊樹站在道路兩側,樹梢上的雪花在風中搖搖欲墜。
身後的高牆和鐵絲網在風雪中顯得格外肅殺。
走了一段路,許汐顏才重新開口:
「所以,有問題的人是他?可……如果他是韓一凡的親人,那這些年為什麼不拉韓一凡一把?」
她抿了抿唇,聲音低了許多,「他直播沒了之後,還跟我要過很多次錢。」
「還不清楚。」
沈默搖了搖頭,眸中帶著一絲嘲意,卻沒有直接嘲諷許汐顏,而是淡淡道:
「但至少,他有問題。」
許汐顏看著他,欲言又止。
她想問沈默接下來怎麼辦,想問他需不需要幫忙。
但她知道,以沈默的性格,他不會讓她摻和進來。
如果沒什麼必須要找她的事,他大概恨不得她從他的世界裡消失。
「你先回去吧。」沈默果然開口了,「宣傳片的事,按正常流程走。」
「沈默……」
「回去。」沈默的語氣不容商榷。
許汐顏抿了抿嘴,嘆了口氣,「這個月的錢,我今晚就能打你卡里。」
沈默點了點頭,神色沒有任何變化。
許汐顏見狀,扯了扯嘴角,擺了一下手,聲音輕得幾乎剛出口就融入風中:
「那我就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