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默默垂眸，突然意識到自己這段時間似乎疏忽了於清月。
大抵，上次綁架的陰影始終籠罩在她心頭吧。
他想了一會兒，又發了一條：「明天下午我過去看看。」
「好的沈總，我提前安排。」
……
次日下午，沈默提前結束了手頭的工作，讓陳宇開車送他去城南的訓練館。
可路過安全出口時，他隱隱約約聽到裡面有聲音。
只是，那聲音斷斷續續，沒有任何能分辨清楚的人語聲，只有大口大口呼吸的聲音。
沈默腳步一頓，循著聲音推開門。
只見昏暗樓梯間裡，傅蔓正蜷縮在台階上，肩膀微微顫抖。
「你怎麼了？」
突如其來的聲音在空曠的樓梯間裡迴響了一下，聲控燈倏地亮起來。
傅蔓被嚇了一跳，本能地抬起頭，臉上的淚痕在昏黃的燈光下閃著濕漉漉的光。
她慌亂地用手背去擦臉上的淚，搖了搖頭。
沈默沒有追問。
他在她旁邊的台階上站了一會兒，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遞給她。
傅蔓看著那張遞到面前的紙巾，愣了一下，遲疑地伸手接過來。
她把紙巾攥在掌心裡，低頭，盯著那張揉皺的紙巾看了好一會兒。
沉默在樓梯間裡蔓延開來。
聲控燈滅了。
又過了好一會兒，傅蔓終於動了。
她拿起手機飛快地打了一行字：
「嘉翰哥醒了。」
沈默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醒了是好事，你哭什麼？」
傅蔓的眼淚又涌了出來，她收回手機，又打了一行字。
「可他父母不讓我去看他，他們說……我去了會影響他的恢復，還說希望以後我都不要再聯繫嘉翰哥了。」
沈默看著那行字，眉頭微皺，「那你是怎麼想的？」
這話一出，傅蔓僵住了。
她握著手機，眼神有些恍惚，似乎也在問自己這個問題。
過了片刻，她低頭打字，「我沒別的意思，我只是想去看看他，僅此而已。」
「我配不上他我知道，可……可連看看都不行嗎？我想、想親眼看到他痊癒如初。」
打完最後一個字，她把手機攥在手裡，下巴抵在膝蓋上，整個人縮得更緊了。
沈默望著她微微顫抖的肩膀，忽然想起前世在監獄裡傅蔓在牆上寫的字：
「他結婚了，新娘很漂亮，能說會道。」
「他過得很好，這就夠了，至於我……我沒關係的。」
話雖如此，可當時沈默清晰地看到了她眼裡的委屈和不甘。
雖然這一世因為他的干預，梁嘉翰的病被提前治好，人生軌跡也因此發生了改變。
但沈默相信，一個人的本質是很難改變的。
梁嘉翰骨子裡的優柔寡斷與趨利避害，不會因為提前病好就憑空消失。
他大概依舊不會為了傅蔓去跟父母抗爭。
而且想到這幾日醫院那邊的匯報……傅蔓和梁嘉翰的結果他幾乎可以預見。
只不過，有些事情，還是得讓傅蔓自己看清。
他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語氣平淡，「走吧。」
傅蔓一愣，錯愕地看著他的背影。
「你不是想去看他嗎？」
沈默已經走到安全出口的門邊，回頭看了她一眼：
「我安排的醫院，沒道理我不能帶人去。」
傅蔓目光一亮，連忙站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淚，快步跟了上去。
……
一個小時後，沈默的車停在第一人民醫院門前。
特需部的大樓在院區的最深處，是一棟獨立的建築，米白色的外牆配著透明的玻璃窗，門口種滿了小蘭花。
這裡比普通住院樓安靜得多，來往的人也更少。
偶爾能看見穿著病號服的老人在護工的攙扶下慢慢地走著。
傅蔓坐在后座，望著窗外，手指無意識地攥著衣角，整個人繃得很緊。
沈默推開車門下了車，傅蔓深吸一口氣，跟著下來。
二人一前一後走進住院部大樓。
陳宇和張琪則跟在兩米遠外。
電梯上行的時候，傅蔓一直在看樓層的指示牌，嘴唇微微抿著。
沈默站在她前面，什麼都沒說。
到了十樓，電梯門打開。
走廊里很安靜，空氣里的消毒水味很淡很淡。
沈默指著不遠處的一間病房，示意傅蔓先過去，自己則放慢了腳步跟在傅蔓身後。
傅蔓起初的腳步很快，好像已經迫不及待地見到梁嘉翰。
可走著走著，她的腳步越來越慢，呼吸也越來越輕。
等離病房門只有幾步之隔時，傅蔓忽然停了下來。
她聽到了說笑聲，是從梁嘉翰那間病房裡傳出來的。
此刻，那門虛掩著，留了一條縫。
沈默沒吱聲，停下腳步站在傅蔓身側。
病房裡的聲音越來越清晰。
「……我們家嘉翰啊，這次能撿回一條命，多虧了沈氏集團的沈總。」
那是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炫耀和得意：
「沈總你知道嗎？就是那個做AI的，淮海太子爺！」
「他跟我們家嘉翰非親非故的，都願意這麼幫忙，你說我們家嘉翰是不是有本事？」
另一個年輕的女聲響起，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和恭維：
「阿姨，沈氏集團的人你們也認識啊？那可太厲害了！」
「可不是嘛！」
中年女人的聲音更得意了，「沈總親自安排的醫院，連主治醫生都是他請的。」
「我跟你說，沈總跟我們嘉翰雖然不熟，但對我們嘉翰那是真看重。」
「那以後嘉翰哥要是好了，是不是可以去沈氏上班啊？」年輕女聲帶著幾分試探。
「那還用說？」中年男人也加入了對話，語氣里滿是篤定，「只要我們跟他打個招呼絕對沒問題！」
病房裡傳來一陣笑聲。
沈默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可傅蔓已經略帶惶恐地看了一眼沈默，似是也沒想到梁家人居然還拿他的名頭招搖。
中年女人的聲音又響起來了，「苗苗啊，我跟你說，我們嘉翰這孩子，從小到大就招人喜歡。」
「脾氣好，性格也好，對長輩也孝順。你要是跟他在一起，以後肯定……」
話音未落，被梁嘉翰那有些沙啞的聲音打斷：
「媽，你別亂說，苗苗會不好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