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車子在中越國際大廈門前停下。
傅蔓推開車門,冷風撲面而來,吹得她頭髮有些凌亂。
她回頭看了沈默一眼,拿出手機,像是在猶豫要不要再說些什麼。
沈默坐在車裡,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靜,他轉頭看向傅蔓,溫聲道:
「再在裡面住上一兩個月,等那些人徹底放鬆警惕,你就自由了。」
傅蔓抿了抿唇,握緊了手機,卻終究沒打字,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轉身走進了公司。
她的背影在蕭瑟的寒風中格外孤單,步子也邁得有些凌亂,好似她今日起伏不定的心情般。
車裡,陳宇緩緩啟動車子,通過後視鏡看了一眼沈默。
沈默正側頭看著窗外,眉頭微微蹙著,眸光深邃。
「沈總,回公司還是回家?」陳宇問。
沈默睜開眼睛,看了一眼窗外灰濛濛的天,淡淡道:「去找清月。」
陳宇方向盤一轉,車子駛入了主路。
於清月練防身術的地方在城南,離中越國際大廈不算遠,開車二十多分鐘就到了。
這邊屬於大學城範圍,建立時間早,兩邊的建築都是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的風格。
紅磚牆斑駁,間或夾雜著幾棟歐式風明顯的小樓。
街道兩邊則是灰撲撲的防護磚牆,上面的冰雪尚未完全消融,但已經有不少地方露出了枯黃的藤蔓。
三三倆倆的學生裹著厚棉衣匆匆走過,手裡購物袋中基本都是日用品和零食。
沈默的車子在一家店鋪門口停下。
店面中規中矩,招牌有點舊卻很是十分醒目,紅底白字地寫著「VV防身」。
沈默推門下車,陳宇和張琪本想跟著,被他抬手制止了。
「你們在這兒等著就行。」
二人點點頭,重新坐回了車裡。
沈默攏了攏大衣,朝店鋪門口走去。
前台的小姑娘正在低頭刷手機,聽到開門聲連忙站起來:
「先生您好,請問有預約嗎?」
「我找人。」沈默的目光越過她,落向一扇打開的木門中。
這木門連接著訓練專用的院子,盧鵬和元豐正守在兩側,看到沈默當即恭敬地微微躬身。
沈默點了點頭,看向木門裡面,於清月正在裡面的院子裡練拳。
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棉麻訓練服,栗色長髮被紮成高高的馬尾,幾縷碎發混著汗水黏在耳側。
她的動作很慢,一招一式卻極其精準,那雙慣常溫柔的眸子裡寫滿了專注與認真。
沈默見狀,微微眯起眼睛。
於清月自幼文靜內向到有些羸弱,或許是因為不愛運動,也不愛見太陽的原因,時常生病。
別說練拳了,就算是走步梯,她都得扶著扶手喘上好一會兒。
可現在站在院子裡的這個女人,雖然動作還算不上剛勁有力,但已經能看出明顯的變化。
她的氣息穩了很多,腳步也紮實了不少,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精氣神,和之前判若兩人。
給人的感覺就好像從月亮般的溫柔,漸漸轉為了烈日的炙熱。
沈默看了一會兒,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指了指那道門,又對前台擺了擺手,示意她不必出聲,隨後抬腳走了進去。
於清月正專注於自己的動作,聽到腳步聲,下意識地側頭看了一眼。
看到沈默的那一刻,她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餘光瞥了一眼冷臉的教練,又趕緊做出下一個動作。
沈默也不說話,見教練看向自己後,微微點了點頭,站在一旁看著。
等於清月打完一套,收勢站定,教練很識趣地拿著礦泉水出去了。
於清月見狀小跑到沈默面前,笑吟吟地,「你怎麼來啦?」
「聽說你在這邊,所以來看看。」
沈默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忽然脫下了大衣,將其隨手搭在院子裡的木椅上。
於清月一愣,「你幹嘛?」
「陪你練練。」沈默挽起襯衫的袖子,小臂的肌肉隨著他的動作微微繃緊,「來。」
於清月看著他,有些猶豫,「我不行的。」
「試試。」沈默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先出手。
於清月深吸一口氣,往前邁了一步,伸手去抓他的衣領。
沈默側身避開,於清月的手落了空,但她沒有停頓,順勢轉身用肘部擊向沈默的胸口。
沈默抬手擋住,於清月被他擋得往後踉蹌了一步,但很快穩住,又沖了上來。
這一次她沒有用蠻力,而是虛晃一招,假裝要抓他的胳膊,實際上腳已經踢了出去。
沈默低頭看了一眼那隻踢到自己小腿上的腳,又抬頭看著於清月,眼裡帶著笑意,「偷襲?」
「兵不厭詐。」於清月收腿站好,下巴微微揚起,「教練說的。」
沈默笑了一下,「再來。」
這一次他主動出擊,伸手去抓於清月的手腕。
於清月沒有躲,反而迎上去,另一隻手從下方穿過,試圖反鎖他的手臂。
但沈默的動作比她快得多,手腕一轉,反而扣住了她的手腕。
於清月掙了兩下,沒掙開,抬頭看著沈默,「你以前練過?」
「沒有。」沈默鬆開她的手腕,「就是反應快一點。」
「這叫快一點?」於清月揉了揉被扣住的手腕,嘟囔了一句,「你是不是偷偷練過?」
沈默沒有回答,只是笑。
兩個人又練了幾輪,於清月漸漸放開了,動作也越來越流暢。
雖然她一次都沒能近沈默的身,但每次被擋開之後都能迅速調整,沒有氣餒,也沒有放棄。
眼見於清月的汗水都順著臉頰流了,沈默側身避過她的一掌,順勢在她手腕上輕輕一彈。
於清月只覺得手腕一麻,整條手臂都軟了下來,連忙收勢後退了兩步。
「你!」她揉了揉手腕,瞪了沈默一眼,「你使詐!」
沈默收回手,笑了笑,「兵不厭詐。」
於清月一噎,哼了一聲,轉身走到院子角落的石桌旁,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沈默也跟了過去,在她對面坐下。
於清月見狀拿了個乾淨杯子,給他倒了杯水,推到他面前。
然後靠在牆上,仰頭看著天花板,平復著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