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還在遲疑時,許汐顏卻毫不猶豫地衝上前為他擋住了子彈。
她用自己的後背對著倪鶴的槍口,子彈擊中的那一刻,他親眼看到許汐顏臉上竟然帶著一絲慶幸。
她是真的在慶幸他沒有受傷,哪怕這個代價很可能是她的生命。
沈默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許汐顏欠他的,這一次,真的還清了。
走廊里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沈默睜開眼,偏頭看向走廊的盡頭。
於清月站在那裡。
她穿著一件奶白色的羽絨服,頭髮披散著,臉上的表情十分複雜。
陳宇、盧鵬等四名保鏢跟在她身後,看向沈默的目光凝重又擔憂。
於清月快步走近,目光在沈默身上掃了一圈,眼淚一下子就涌了上來。
「沈默……」
她在他身邊蹲下來,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觸感冰冰涼涼的,沒有一點溫度。
「沈默……」她小心翼翼地看著他,「你受傷了?你哪裡受傷了?這是誰的血?」
「我發現陳宇和張琪也在訓練館才知道你今晚的安排,你……你到底傷到哪裡了?」
「不是我的,」沈默握住了她的手,「是許汐顏的。」
於清月的手僵了一下。
她低下頭,看了看沈默大衣上那些乾涸的血跡,又看了看他蒼白的臉,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她沒有再問什麼,只是脫下自己的羽絨服,披在沈默身上,然後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走廊里重新安靜下來。
急救室的紅燈還亮著,「手術中」三個字在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亮了,灰藍色的天空變成了淺白色。
有幾隻鳥從窗外飛過,影子落在走廊的地面上,一閃而過。
沈默靠在牆上,閉著眼睛,呼吸很輕很慢。
於清月坐在他身邊,握著他的手,目光始終盯著急救室的大門。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急救室的門還是緊閉著,紅燈還是亮著,什麼消息都沒有。
於清月側過頭,看著沈默的側臉。
他的眉頭微微皺著,即使在閉著眼睛的時候也沒有鬆開。
她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然後繼續看向急救室大門,把沈默的手又握緊了一些。
過了許久,沈默睜開眼,偏頭看向陳宇。
「陳宇。」
陳宇快步走過來,「沈總。」
「李明的急救室在另一頭,你過去守著,有消息立刻通知我。」
陳宇點了點頭,轉身快步朝走廊的另一端走去。
沈默緩緩從牆上直起身,將於清月的羽絨服拿下,輕柔地披回於清月肩上。
「別著涼了。」
於清月搖了搖頭,卻沒有推辭,只是微微側過臉,輕輕靠在沈默肩上。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守在急救室外。
朝陽蓬勃而升,淡金色的光線從窗戶斜射進來。
早上七點,急救室的門終於打開了。
沈默猛地轉頭,目光死死地盯著那扇打開的門。
出來的還是之前那個醫生。
他的手術服上沾著血,口罩已經摘掉了,眼底的紅血絲更多了。
於清月迎上前,聲音裡帶著小心翼翼的期盼:
「醫生,怎麼樣了?」
「子彈已經取出來了,」醫生語氣比之前輕鬆了一些:
「患者目前生命體徵暫時穩定,但還沒有度過危險期,需要在ICU觀察。」
他頓了頓,看向沈默,語氣嚴肅起來:
「接下來的四十八小時是關鍵期。如果能平穩度過,就有希望。」
「謝謝。」沈默長舒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肩膀也隨之松垮了幾分。
醫生點了點頭,轉身回了急救室。
不多時,護士推著病床從急救室里出來,許汐顏躺在上面,一動不動。
她的眼睛閉著,臉上蒼白的不見一絲血色。
耳廓上那道傷口纏著新換的紗布,頭髮被護士攏在枕邊,幾縷垂在額頭前面,隨著推床的顛簸輕輕晃動。
沈默跟了兩步,看著病床被推進走廊盡頭的ICU。
於清月陪他站了很久。
走廊里的光線一點一點變亮,從金色變成了白色。
她低頭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又看了看沈默那身已經乾涸發硬的血衣,輕聲勸著:
「沈默,汐顏會沒事的,你已經一天一夜沒合眼了,去休息一下好不好?」
沈默搖了搖頭,目光還留在ICU的門上,「我不困。」
「那……」於清月嘆了口氣,沒有再堅持,轉而道:
「我讓元豐回去給你拿套乾淨的衣服過來?你這身衣服也沒法穿了。」
沈默偏頭看著她,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於清月立馬轉身看向元豐,元豐會意,快步離去。
八點半,走廊的另一端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陳宇快步走過來,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他走到沈默面前,壓低聲音:
「沈總,李先生醒了。」
沈默目光瞬間明亮起來,大步朝走廊的另一端走去。
於清月連忙跟上,張琪和盧鵬一左一右地護在旁邊。
李明的急救室在這條走廊的最盡頭。
沈默推開門的時候,李明正一臉納悶地看著手上的留置針。
他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左臉頰上有一道擦傷,但精神看上去還是不錯的。
看到沈默進來,李明的嘴角扯了一下,伸手想要撓頭,卻觸碰到頭上的紗布,又悻悻地放下手。
「來了?」他沙啞的聲音中居然透著一點難為情的意味。
沈默站在床邊,看著他那副樣子,皺了皺眉:
「你腦子沒壞吧?」
李明愣了一下,忽然笑起來。
只是笑了一聲又趕緊捂住頭,眉頭皺成一團,吸了一口涼氣:
「你別逗我笑,頭疼。」
沈默在他床邊坐下,目光落在他頭上那圈厚厚的紗布上:
「我問過醫生了,說你是中度腦震盪,你是怎麼傷的還記得嗎?」
「嗐,別提了。」
李明大大咧咧地擺了擺手,「被人從背後敲了一悶棍。」
「其實本來應該沒事的,但轉身的時候被漁網絆住,腦袋磕台階上了。」
沈默沉默片刻,靜靜地看著李明故作輕鬆的臉。
他知道李明此刻這副故作輕鬆的樣子,也是想讓他心裡好過些。
他嘆了口氣,聲音沉下來,「謝謝你,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