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握緊了她的手,「先走,再不走一會兒該被堵住了。」
兩個人手牽著手,從人群的縫隙里穿過去,沿著廣場邊緣慢慢地走。
背後的無人機表演還在繼續,天空中的圖案從「新春快樂」變成了「國泰民安」。
沈默站直了身子,仰頭看著那片被煙花照亮的天空,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白色的霧氣在眼前凝成一團,又慢慢散開。
不知為何,看著剛才那些孩子們的笑臉,他心頭從重生以來就一直壓著的沉甸甸的東西,忽然輕了不少。
「走吧。」沈默平復了呼吸,緩緩道。
「去哪?」
「隨便走走。」沈默微微笑起,「今晚不用著急,一起守歲。」
於清月看著他,笑容溫軟,「好。」
煙花廣場後面有一棟二層的小樓,是一家酒店的附屬建築,平時用來辦小型宴會。
此刻,那小樓的二樓的窗戶開著一條縫,池楠扶著許汐顏站在那裡。
許汐顏裡面還穿著病號服,但外面卻穿著一件喜慶的紅色羽絨服。
她的臉色還有些蒼白,但已經能自己站一會兒了。
池楠一隻手扶著她,一隻手舉著手機,對著窗外給家裡人拍視頻。
許汐顏沒有看煙花。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沈默身上。
她看到了他被人圍著,聽到了從人群里傳出的「沈默哥哥加油」。
也看到了沈默和於清月並肩走著,兩個人的手牽在一起,步伐也出奇的一致。
沈默的大衣在夜風中微微擺動著,於清月的長髮被風吹起,飄在肩後。
他們偶爾停下來,抬起頭看煙花,偶爾側過頭跟對方說幾句話,然後相視一笑。
很久很久以前,沈默也對她這樣笑過。
那時他滿眼都是她,為了博她一笑,送她辦公樓,負責凡顏傳媒的所有背調。
可惜……
「許總?你沒事吧?」池楠後知後覺察覺到許汐顏的情緒,擔憂地看向她。
「沒事。」許汐顏搖了搖頭,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就是覺得,這樣挺好的。」
池楠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看到了沈默和於清月的背影,微微愣了一下。
她眼神閃了閃,沒有接話。
許汐顏收回目光,低下頭,看著自己扶著窗台在微微發抖的手。
醫生說,這是槍傷的後遺症,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完全恢復。
她把手縮回袖子裡,聲音平靜,「池楠,我累了,我們回去吧。」
「好。」池楠扶著她,慢慢地轉過身,朝電梯的方向走去。
窗外的煙花還在綻放,一朵接一朵,除夕夜才剛剛開始。
……
正月初八,年味還未散盡,中越國際大廈的門前廣場上已經停了幾輛車。
沈默從電梯出來,身後跟著拎著一個深灰色公文包的小林,以及陳宇和張琪。
武勝意站在大廳里,面色平和,正在跟一側的助理低聲交談。
看到沈默出來,他轉過身,臉上帶著笑,「沈總,準備好了?」
沈默點了點頭,「武局,麻煩您了。」
「麻煩什麼?」武勝意擺了擺手:
「你是我們淮海的企業代表,可是我們淮海對外的臉面。」
他看了一眼手錶,「車已經準備好了,走吧。」
幾個人走向廣場的車子。
沈默坐進后座,武勝意跟著坐進去,小林坐副駕駛,陳宇等人坐後面那輛車。
車子緩緩駛出停車場。
窗外,街邊的紅燈籠還亮著,紅彤彤連成一片,好似在挽留這合家團聚的年味。
沈默靠在座椅上,沉吟片刻,掏出手機,給於清月發了一條消息:
「我出發了。」
於清月很快回覆:「路上小心,到了給我發消息。」
沈默看著那行字,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正要打字,於清月又發了一條過來:
「對了,我可能過兩天也要去京海。」
沈默的手指頓了一下,「去京海?做什麼?」
「師姐的公司接了那邊一個商業綜合體的設計項目,她問我能不能過去幫忙幾天。」
於清月回復得依舊很快:
「反正新超市那邊已經走上正軌了,設計圖也畫完了,我過去幫幫忙,正好你也在那邊。」
這句話後面跟著一張小兔子偷看的表情。
沈默看著那個表情,無奈地搖了搖頭,打字回覆:
「好,到了告訴我,我去接你。」
「不用不用,師姐會派人接我。你先忙你的,忙完了再說。」
沈默沒有再堅持,把手機收進口袋,靠在座椅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武勝意坐在旁邊,翻著文件袋裡的材料,偶爾在邊上寫幾個字。
兩個人沒有多說話,車裡很安靜。
沈默很滿意這種感覺,開始在腦子裡過一遍接下來幾天的行程。
示範工程的啟動儀式在正月十八,為期三天。
除了主會場的儀式,還有幾場分論壇和企業參訪。
沈氏作為入選企業,需要分別在主會場和分論壇做一個時長十五分鐘的分享。
這部分的稿件小林已經準備好了,都是去年老生常談的東西,沈默早已爛熟於心。
……
淮海離京海隔了小半個華國,飛機需要四個多小時。
等沈默等人到達京海時,已經是下午兩點了。
工信部安排的接待車輛停在機場外面。
司機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手裡舉著寫有「淮海·沈氏」字樣的牌子。
看到沈默一行人走來,他連忙迎上去,態度恭敬:
「武局、沈總,你們好。我是負責接你們去酒店的司機,叫我老孫就行。」
武勝意微微頷首,一邊示意沈默上車,一邊低聲解釋:
「這邊安排的是政府指定的接待酒店,一證一入,安全方面不用擔心。」
沈默自然聽懂了武勝意的言外之意,點頭道:「謝謝武局。」
「別客氣。」武勝意坐在他身邊,「今天好好休息,明後兩天都是儀式的預熱。」
「等我篩選完需要參加的場次,會把時間表發給你。」
沈默微微頷首,目光轉向車窗外。
京海的街道比淮海寬得多,但車也更多。
紅綠燈路口排著長長的隊伍,喇叭聲此起彼伏。
路邊的行人都行色匆匆。
這邊比淮海溫度低,他們裹著厚厚的冬衣,低著頭快步走過斑馬線。
道路周圍高樓林立,看不到遠處的天際,整座城市看起來比淮海大了不止一倍。
沈默看著看著,目光忽然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