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在患者端交互界面，我們嵌入了情緒識別與年齡段適配功能。」
「我們的AI助手會根據患者年齡與認知狀況自動調整語音語調。」
「當系統檢測到患者可能出現了情緒問題，也會主動提示醫護人員介入。」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台下。
台下已經有人交頭接耳，開始低聲議論起這一話題。
他繼續道，「我們做過網絡問卷，發現有些人認為AI會讓醫生變懶。」
「但我覺得，恰恰相反，AI只是工具，不是目的。」
「它只會讓醫生從繁瑣的重複勞動中解放出來，把更多的時間和精力還給患者。」
「一個好醫生，不應該是閱片機器，而應該是能用專業與共情回應患者的不安與焦慮，切實做到有效醫療……」
他深入淺出，明明是同樣的醫療主題，卻與王建平的側重點截然不同。
他的關注點落在技術中的人文關懷上，而王建平始終聚焦於算法精度與技術邏輯。
雙方的差異，在台下引發了不小的討論。
還未進入社會的學生們，對這個世界的溫度懷著最樸素的期待。
雖然其中不乏技術控，但大多數人明顯更贊同沈默的觀點，到了提問環節，現場格外積極熱情。
等沈默講完所有內容後，掌聲雷動，蓋過了先前所有發言者，也包括王建平。
王建平聽著身後的掌聲與議論聲，表情依舊是那副淡淡的看不出情緒的樣子。
不過，沈默路過他身邊的時候注意到，他對身側的羅浩使了一個眼色。
那眼色又輕又快，如果不是沈默覺得不太對勁，一直留意，根本不會注意到。
羅浩看到王建平的眼色，微微點了點頭，悄無聲息地從座位上站起來，彎著腰，從側門走了出去。
沈默餘光瞥過那扇關上的側門，從容地走回自己座位。
之後，主持人簡單的總結陳詞，講座便宣布結束。
報告廳里的燈光全部亮了起來，學生們陸續起身離場。
幾個學生圍上來，想跟沈默合影，沈默一一應了，站得筆直，嘴角帶著笑。
一旁的小林見沈默略顯疲憊，留下陳宇和張琪保護他後，率先出去開車了。
等那些學生都走了，沈默看了一眼手錶，已經十點多了。
他快步走向出口，報告廳門口的燈光比裡面暗了不少，他適應了幾秒才看清前面的路。
通往東門需要經過一條銀杏樹成排的小路。
陳宇和張琪一左一右地護在沈默兩邊。
沈默走得很慢，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寢室樓區，腦海里也在回憶著自己的大學時代。
銀杏樹光禿禿的枝丫在燈光下伸展，影子被拉得又長又細。
風掠過枝頭，地面如群魔亂舞。
走到一半，沈默忽然停下腳步，只聞左側樹林裡傳來很輕的啜泣聲。
那聲音斷斷續續的，帶著壓抑的委屈。
他皺了皺眉，轉身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陳宇和張琪對視了一眼，跟了上去。
穿過樹林裡的小路，是一個通往學校後花園的拱門。
沈默掃向裡面，幾棵臘梅零星的分布在四周，中央的噴泉邊，蜷縮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小語？」
他加快腳步走過去，蹲下身，看向她白色褲襪上滲出的血跡。
「沈默哥哥？」
王詩語抬起頭，眼睛紅紅的，臉上全是淚痕。
看到真的是沈默，她微微愣了一下，旋即哭得更厲害了：
「沈默哥哥……小語疼！」
沈默輕輕擦掉她褲襪上的泥土和碎石，伸手扶她起來：
「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你媽媽呢？」
王詩語情緒仍然很激動，根本聽不進沈默的問話，剛站起來就撲進他懷裡，嗚咽著：
「沈默哥哥，小語好害怕……小語摔倒了，疼！」
沈默摟著她，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另一隻手掏出手機查找最近的醫院。
他正要帶王詩語往外走，餘光忽然掃到灌木叢後有一個晃動的影子。
而且，那個人影正衝著他們的方向迅速移動。
沈默身體的本能反應比腦子反應更快。
畢竟上一世在監獄裡挨了無數次的打，他潛意識中對危險的直覺遠超常人。
他猛地拽著王詩語往旁邊一撲。
幾乎是同一時間，「砰」的一聲響！
一枚子彈穿過他們剛才站著的位置，落在噴泉邊緣，濺起一片帶著冰碴的水花。
張琪的反應也很快。
他在沈默閃避的同時，朝子彈射來的方向追了過去。
幾秒鐘的時間，那道人影消失在灌木叢後面，張琪的身影也隨之消失在夜色中。
陳宇擋在沈默面前，半蹲著，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沈總，您沒事吧？」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沒事。」沈默起身，把王詩語護在身後。
王詩語搞不清狀況，但突如其來的槍響還是將她嚇傻了。
她小聲嗚咽著，濕漉漉的眼睛四處張望。
沈默抿了抿嘴，想到王建平剛剛在報告廳里的異常表現，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臘梅樹的枝丫，升起濃濃的怒意。
這個王建平，真是他媽的瘋了！
為了解決他，居然不顧自己女兒的安危。
「別怕。」他握緊王詩語的手，「跟著我，不要亂跑。」
他帶著王詩語彎著腰，借著附近樹木和噴泉的陰影，往拱門移動。
陳宇跟在他們身後，目光戒備。
「砰！」
第二聲槍響。
這次是從另一個方向來的，子彈打在沈默腳邊不到一米的地方。
沈默的身體本能地往另一個方向一閃，同時把王詩語拉到了自己懷裡。
「砰！砰！」
連續兩聲槍響，不給人喘息的時間。
沈默憑藉過人的感知力，一一躲過。
子彈打在四周，濺起的碎片四處飛散。
王詩語被嚇壞了，尖叫了一聲，從沈默懷裡掙脫出來，踉蹌地朝著另一側跑去。
「小語！回來！」沈默喊了一聲，追了上去。
王詩語沒有聽。
她先天智力有問題，情緒激動時，思考問題的方式也異於常人。
如今她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就是跑。
不管什麼方向，跑就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