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程「哦」了一聲，沒往心裡去，又低頭繼續啃他的雞爪，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劃拉著，漫無目的地刷著短視頻。
但過了幾秒，他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這段日子為了拍短視頻，他可沒少看其他熱門短視頻。
其中不乏有涉及到懷孕的狗血劇情，那裡面懷孕之後的女人就跟黃秀剛才的狀態差不多。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頓了一下，又抬頭看了一眼黃秀。
她匆匆往屋裡走，時不時地還弓著身子，似乎又想乾嘔。
許程的表情漸漸變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喊下母親。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只是看著黃秀的背影，手指慢慢地攥緊了手機，不知道在想什麼。
接下來的兩天，許程看似照常拍視頻、剪輯、發視頻，但他的注意力始終沒有離開過黃秀。
他觀察母親起床的時間、吃飯的口味、在家裡的活動軌跡。
通過這一系列的觀察，他發現黃秀最近嗜睡得很厲害。
早上起來沒一會兒就又歪在沙發上打盹。
吃飯的時候也總是皺著眉，筷子在菜盤裡挑挑揀揀，以前喜歡吃的葷菜現在聞一下就不自覺地別過臉去。
晚上的直播時間已經縮減到兩個小時，但後台收益卻沒什麼變動。
更讓許程在意的是她的腰身。
雖然她刻意穿著寬鬆的家居服，但側身的時候，還是能看出小腹處有一個不太自然的弧度。
如果不是心裡有所懷疑，那弧度也很像是黃秀單純的胖了。
這天，許程坐在院子裡的塑料凳子上，手指在被剪輯了一半的視頻上面滑動。
可半個小時過去，視頻始終停留在選定關鍵幀這一步。
他眼珠上移，目光穿過敞開的客廳門，落在黃秀身上。
她正靠在沙發上，手裡拿著遙控器，半閉著眼睛，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
許程不由自主地深吸口氣，目光又移向坐在角落裡整理道具的父親身上。
許正的身體剛恢復沒多久，刀口沒長好，前陣子還發炎化膿。
腰要麼直了彎不下去，要麼彎下去很難直起來。
在這種情況下，他跟母親應該不會有夫妻生活。
就算有，他那副藥罐子狀態，也不可能讓母親懷上。
許程越想越覺得無法接受。
一是他拒絕自己再添個弟弟或妹妹；
二是……這弟弟或妹妹還不是他們老許家的。
他把手機屏幕鎖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大步走進客廳。
黃秀半閉的眼睛微微睜開，看了他一眼，又懶懶地合上了，「拍完了？」
許程沒有回答，直接反手關上房門，壓低聲音，「媽，你老實告訴我，孩子是誰的？」
黃秀聞言，眼睛猛地睜開了。
她直起身來，臉上那副慵懶的表情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滿眼警覺：
「你說什麼？」
許程見狀，心裡那點懷疑徹底坐實了，聲音也冷了幾分：
「我問你，你肚子裡的孩子是誰的？」
黃秀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沙發扶手，愣愣怔怔地看著兒子質問的眼神。
過了好幾秒，她才梗著脖子開口：
「什麼孩子？程程你這一天到晚都在胡思亂想什麼呢？」
「媽媽就是胃腸型感冒，過段時間就好了……」
「胃腸型感冒？你當我三歲小孩？」
許程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告訴我，孩子到底是誰的？你這麼做對得起我爸嗎？」
黃秀的臉色徹底白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低下頭，避開了他的目光：
「大人之間的事，你少摻和。」
許程黑著臉，「我難道還沒長大嗎？你到底是怎麼想的？有了還不去打掉，難道你還想生個野種出來？」
黃秀皺眉看著兒子，「你懂什麼？人家大哥什麼都不缺，就缺個兒子。」
「他可是說了，只要我給他生個兒子，咱們娘倆的後半輩子就不愁了。」
聽到這話，許程心裡的火氣越燒越旺。
他這陣子做短視頻做得風生水起，自覺不需要外面的野男人養自己。
雖然他愛錢，但這並不意味著他能接受母親用這種方式還錢。
正要繼續追問母親口中的「大哥」是誰時，他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許程強忍著火氣，低頭看了一眼，是一條新聞推送。
推送的標題瞬間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許汐顏發聲明：許家小廚視頻號與本人無關》。
他心中一沉，立馬點進去，頁面跳轉到許汐顏公司的官方帳號。
那是一份簡短的聲明，措辭嚴謹，語氣冷淡。
大意就是表明許程現在做的那個視頻號跟許汐顏沒有一點關係。
許程盯著正文內容，手指攥緊了手機。
他的臉從漲紅慢慢變得鐵青，聲音似從牙縫裡擠出來：
「好，你們娘倆好得很！」
他咬著牙，又看了黃秀一眼，沒有再追問黃秀孩子的事，只是面色陰沉地轉過身，走出了客廳。
當晚，黃秀照常坐在直播間的補光燈前。
她穿著一件低領的修身針織衫，嘴唇塗得鮮紅，對著鏡頭笑吟吟地跟彈幕互動：
「謝謝寶貝送的玫瑰，愛你哦！大家想聽什麼，屏幕上有歌單，歡迎大家點歌哦！」
彈幕里飄過一片表情包和系統機器人發的「666」。
許程默不作聲地站在門口看了幾秒，在黃秀準備唱歌的時候，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他的腳步很輕，幾乎是無聲地走到黃秀身後。
黃秀正對著鏡頭比心，沒有注意到身後多了一個人。
許程深吸一口氣，下一秒一聲清晰響亮的聲音響起：
「媽，你看到我手機放哪了嗎？」
黃秀的身體猛地一僵，回頭看到許程站在身後，臉色瞬間變了。
她連忙轉頭，想關掉直播，但彈幕已經炸了：
「媽？主播有兒子？」
「什麼情況？秀秀不是說自己是單身嗎？」
「臥槽，她上次說自己二十幾吧？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兒子？」
「主播真會玩（壞笑）。」
許程似乎這才反應過來，連忙對著鏡頭擺了擺手，又對著黃秀連連躬身：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走錯房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