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母自己都感覺是在做夢。
當年因為初中畢業認字比較多,她應聘到福田邊防,從事文書工作,專門負責緝私倉庫的進出事宜。
那時候工資其實很低,不過單位福利好,也算是不錯。
她一個女人也沒多少野心,就想著把女兒帶大,攢點錢養老就行。
除了福利以外沒有拿過任何錢,有些事她看不過眼就請假,反正她不會參與的。
後來上頭小組長連續幾個因為各種原因進去,她這個經常請假的小卡拉米因為資歷老,反而被提拔了一次。
再後來漁村變成特區,鵬城邊防擴編,海關缺人又把她調過去了。
繼續升職,成為一個小科長,負責在辦公室文書工作。
權力其實也不大,重要的事兒都是上面下發目錄文件,她只要協助做好就行,順帶負責管理一下辦公室。
她這人也不會爭權奪利,上下都很滿意。
第三年海關家屬小區建立,她這個科長順利拿到了大房子。
簡直不要太幸福。
她還想著把女兒也拉到海關工作呢。
不過當時港風已經吹到鵬城,年輕人喜歡穿時髦的衣服,買電器,吃洋快餐。
溫瀾不想去體制內,就自己出去打工賺錢去了。
當時溫母一個月也就百來塊,但是溫瀾因為長的漂亮,去當服務員能拿到三四百,混著混著就當了大堂經理。
其實這也是一個特殊的時代現象,那就是珠三角的普通百姓並不追求編制。
黃浮生96年還把體育局局長辭了出來打工呢。
溫母也捏著鼻子認了。
女兒雖然不著調,卻知道自己賺錢自己花,除了不結婚沒啥頭疼的。
然後就是遇到陳芝虎,一個從哪兒看都很完美的女婿出現了。
沒有爹媽,不會把女兒搶走。
收入高,長的帥,聽女兒講身體也很好。
她都有點懷疑這麼優秀的年輕人怎麼看上自家女兒的。
就連表兄去看了都大加讚賞,說是這個年輕人很有想法,是個人才。
然後就是女兒懷孕、結婚,現在肚子都挺起來了。
女婿大皇冠開著,給女兒也買了車,偶爾她上班都是polo直接送到辦公室門口。
一些同事和海關小區的鄰居都羨慕了。
雖然一些下屬私下隱隱說過女婿還有其他女人,但她還以為是溫瀾找的那個農村丫頭,便沒當回事了。
她還在等著退休帶孩子呢。
自己大概三年就達到退休年齡了,好像退休工資又漲了一些,她還蠻高興的。
雖然男人死的早,但她覺得這輩子很圓滿。
然後又被一個蘋果砸中,海關又又又擴編了。
海關現在要穩定,除了增加兩組邊防官兵以外,福田關口增加了四個辦公室和一個省直屬辦公室,需要有個經驗豐富的老海關負責辦公室事務。
但比較尷尬的是,資歷比較老又有實權的,大多都進去了。
剩下幾個要麼調到外地,要麼因為特殊原因去了清水衙門。
而海關這邊和溫母同級別的幾個頭頭都是剛調過來不滿一年的,想提拔都不行。
然後她這個不爭權奪利的海關「老人」又又又升職了。
直屬海關內設處室副職,編制直接掛到省里,退休年齡從五十五歲改到60歲。
一時間她不知道自己是該開心還是難過。
說好的幾年後退休,在家帶帶孩子享享福泡湯了,又要多干五年。
當時談話的時候她還有點不樂意。
關鍵是她越不樂意人家越放心,原本還有一個迫切想上去的,因為表現太刻意被刷了。
香港馬上回歸,這幾年穩定大於一切,溫母的風評向來可以,直接給提拔了。
六月二號任命下來,交接工作,然後原地升職。
得到消息的一瞬間,其他人不知道,但陳芝虎的手機真的快被打爆了。
他認識的大老闆多,海關又是切切實實影響到鵬城方方面面的一個部門,這些老闆們第一時間就是請他出來吃飯喝酒,先聯絡聯絡感情。
有沒有需求不重要,先把關係處好總是沒錯的。
溫母就一個女兒,她的女婿天生就繼承了許多隱形的影響力。
城建的宋岐山第一時間打電話給汪總,說是給股份的事兒。
他一個城建的規劃主任在人家面前啥也不是。
汪家父子琢磨了一下也覺得該給。
一個實權副處相當於親生兒子的女婿,和一個團隊總廚,兩相疊加起來分量非常重。
但陳芝虎沒敢答應,他得和丈母娘商量一下。
乖乖,這輩子居然有了大腿,那就要以「大腿」為重了。
……
早上六點半,新買的洗衣機已經停止,溫母剛準備曬衣服,門開了。
兩個狗狗祟祟的身影進來了。
「聲音小點,別吵到咱媽了。」
「放屁,這是我自己家。」溫瀾怒視,還用肚子頂了一下他。
「我媽升職了她也還是我媽。」
「別鬧,媽最近肯定辛苦,讓她多睡會。」陳芝虎賊兮兮的說道:「回頭生鮮公司賺了錢不都是咱的。」
兩人窸窸窣窣的說著話,陳芝虎拿著東西去廚房。
既然來巴結丈母娘肯定要做全套啊,今天可是特地從店裡帶了燕窩過來,蒸熱了給丈母娘補補身子。
溫瀾就更不滿了,「狗東西,就知道討好丈母娘,也不知道給我買點兒。」
「我艸,你吃的還少啊,家裡十來盒燕窩都吃不完。」蒸鍋架好,他便出來了。
「不一樣,我要你親自做。」
「我這也不是親自做的啊,從店裡打包.……」
門推開,溫母哭笑不得的看著兩個活寶在那拌嘴。
「媽,你怎麼起來那麼早啊?」
「媽,衣服我來曬。」陳芝虎樂嗬的要去搶過盆,卻被她攔住。
「行了,我再升職也是瀾瀾的母親,你們這也太誇張了。」說著逕自去陽台曬衣服。
「我就說嘛。」溫瀾得意的吐了口瓜子殼,又扔進嘴裡一個。
「媽,阿虎說讓我回來住兩天伺候你。」
「可別,你來了還不知道誰伺候誰呢。」溫母白了她一眼。
「嘿嘿,那我就不客氣咯。」她晃悠著小腿,心裡快活的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