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山脈深處,一處背風的林間空地,夜色籠罩之下,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沃倫站在空地中央,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身上穿著一套完整的鐵質鏈甲,甲片層層相扣,護住軀幹與四肢關鍵位置,手中緊握著一柄弧度鋒利的遊牧彎刀,刀身映著淡薄的月光,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他的身側,整齊佇立著四十餘名精銳強盜。
這批人手同樣統一穿戴鏈甲防具,腰間懸掛遊牧彎刀,站姿挺拔,氣息兇悍,和普通散碎劫匪截然不同,是沃倫親手培養、忠心可控的核心護衛力量,牢牢將他護在中心位置。
不遠處的空地上,兩百多名庫吉特草原響馬鬆散列隊。
他們大多身著輕便的草原皮甲,背負制式遊牧長弓,腰間挎著短矛,姿態散漫,眼神戲謔,正似笑非笑地望著從前方戰場狼狽退回來的殘兵。
剛剛從禪達據點敗退的劫匪們,個個帶傷,衣衫破損,不少人身上插著斷箭,傷口還在滲血,神情狼狽不堪。
他們拖著疲憊的身軀,低著頭不敢抬頭,在這群草原響馬的注視下,顯得格外窘迫。
這當然也引起了這些草原響馬們的嬉笑嘲諷。
而就在這時候,一名庫吉特響馬頭目緩步走出。
他的裝束比普通響馬更為精良,身穿加厚的庫吉特草原甲,防護覆蓋面更廣,腰間挎著一柄鍛造更優的遊牧彎刀,身形魁梧,氣息兇悍。
他停在沃倫身側不遠處,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獰笑,語氣里滿是戲謔與奚落。
「我說沃倫兄弟,你的這些手下似乎差了些火候。只不過是試探一座小小的林間據點,居然這麼快就敗退回撤,輸得未免也太難看了。」
這番直白的嘲諷,讓沃倫的臉色愈發陰沉,眉宇間的戾氣愈發濃重。
他身旁的四十餘名精銳強盜,盡數握緊了腰間的彎刀刀柄,指節泛白,周身氣息緊繃,眼底滿是怒意。
仿佛是只待沃倫一聲令下,便要上前與這些庫吉特人拼命。
但對面的庫吉特響馬們,對此全然不在意。
兩百多名草原響馬紛紛哄堂大笑,彼此交頭接耳,低聲議論嘲諷,言語間儘是輕視。
他們根本沒有將沃倫麾下的這群山野劫匪放在眼裡。
沒有人知曉,這批看似普通的草原響馬,根本不是尋常劫掠為生的山野匪徒。
他們是庫吉特汗國各大部落精心挑選出的精銳戰士,奉命偽裝成邊境響馬,潛入維基亞王國邊境,執行探查、襲擾與鋪墊戰事的前置任務。
在這些正統汗國精銳眼中,沃倫這群無組織、無根基的劫匪,只是可供利用的棋子,戰力低微、格局狹隘,根本不配與他們平起平坐,自然毫無忌憚,嘲諷起來也毫無顧忌。
「該死的草原野蠻人!」
沃倫強行壓下心底的怒火,他很清楚眼下的局勢。
雙方尚且處於合作階段,還沒到徹底撕破臉面的時候,無謂的爭執只會耽誤後續的攻堅計劃。
他沉吸一口氣,壓下滿臉陰翳,沉聲開口解釋。
「不過是試探性進攻而已。我本意就不是強行攻堅,只是想摸清楚那座據點的兵力配置、防禦強度和守城手段,敗退只是刻意做出來迷惑對方的舉動,並非戰力不足。」
說完,他側過頭,對著身側一名親信下屬抬了抬下巴,語氣冷硬。
「去,接應撤回來的人,安排他們到側邊休整,救治傷員,清點剩餘戰力。」
那名下屬躬身領命,立刻轉身離去,快速安排人手接應殘兵、處理傷員。
一旁的庫吉特響馬頭目看著他強行辯解的模樣,臉上的戲謔淡了幾分,換上一副故作無奈的語氣。
「沃倫兄弟,說辭暫且不論。我們此次潛入維基亞邊境,目的是探查舒樂斯鎮與庫丹郡周邊的布防情況,為後續大軍推進鋪路。我想,你不會讓一座小小的林間據點,就攔住我們的去路,打亂全盤計劃吧?」
這句話帶著隱晦的施壓,意在提醒沃倫,合作的核心是拔除沿途所有阻礙,不能因一次試探失利停滯不前。
畢竟他們的關鍵目標還是舒樂斯鎮附近。
「我知道。」沃倫聞言,緩緩抬眼,眼底陰雲翻湧。
「你大可放心,一座臨時搭建的木質據點,還攔不住我們。很快,我就會將它徹底拔除。」
話音落下,他朝著黑暗的林間揮了揮手。
原本隱沒在樹林陰影中、靜默潛伏的劫匪部隊,盡數邁步走出。
這批足足三百餘人的劫匪,和剛才敗退的普通雜兵截然不同。
他們身形更為強壯結實,防具相對完整,動作整齊劃一,進退有度,身上帶著常年廝殺的兇悍氣息。
顯然是沃倫麾下真正的主力。
軍紀與戰力都遠超普通劫匪。
緊隨這支精銳之後,兩百多名和第一波進攻據點同款的普通劫匪陸續走出,每人肩頭都扛著一柄超長木梯。
木梯通體由原木粗製而成,做工粗糙,沒有精細打磨,卻足夠堅固,長度接近六米,剛好能夠適配禪達據點的木質圍牆高度。
七八架長梯依次排列在林間空地上,在月光下格外醒目。
「我早有準備。這些雲梯,就是為翻越據點圍牆準備的。接下來的總攻,我的這些手下們就會徹底攻破據點防禦,將裡面的所有人盡數斬殺,不留一個活口。」
庫吉特響馬頭目看著整齊排列的攻堅雲梯,又看了看那三百多名精銳劫匪,臉上露出幾分認可,緩緩點頭。
「那就看你的表現了,沃倫兄弟。」
他心中十分清楚,這也是雙方合作的核心互補之處。
庫吉特汗國的騎兵精銳,最擅長的是曠野奔襲、騎射游擊,野戰能力冠絕整片卡拉迪亞大陸,但極其不擅長陣地攻堅戰。
面對高牆壁壘、固守不出的據點,騎兵的機動性完全無從發揮,騎射優勢也會被大幅削弱。
而沃倫麾下的這群劫匪,常年盤踞山林,劫掠村鎮、攻破寨堡,最擅長這種簡陋工事的攻堅作戰。
雖然單兵戰力不如庫吉特精銳,但勝在悍不畏死、熟悉土法攻堅,恰好能夠彌補汗國部隊的短板。
也正因如此,他們才願意放下身段,與這群山野劫匪合作,利用對方的人力和攻堅經驗,掃清邊境的小型據點與村鎮阻礙,為後續主力大軍入侵鋪路。
庫吉特頭目目光掃過遠處黑漆漆的禪達據點方向,眼底掠過一絲漠然。
對他們而言,這場戰鬥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前置清掃。
哪怕沃倫的人手死傷殆盡,只要能攻破據點、清除障礙,對他們來說就是穩賺不賠的結果。
沃倫沒有在意對方的心思,此刻他滿心都是方才戰敗的憋屈與被嘲諷的怒火。
他看著遠處靜默佇立的木質據點,咬牙攥緊了手中的彎刀。
林間的風漸漸大了些,吹動樹葉發出沙沙輕響。
三百精銳劫匪靜默列陣,兩百普通劫匪扶著長長的雲梯待命。
一旁的庫吉特響馬鬆弛佇立,冷眼旁觀,只待劫匪攻破防線,再伺機跟進收割。
新一輪的血戰,已然蓄勢待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