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倫正駐足原地,心底疑慮翻湧、猶豫不決,濃重的不安始終縈繞不散。
他的疑心徹底壓過了衝鋒的念頭,任憑眼前局勢看似一片大好,仍舊不肯下令全軍突進。
因為他真的懷疑極了。
就在這時,身側的親衛與不遠處的庫吉特人同時發出一陣急促的驚呼。
「大門開了!據點的大門被打開了!」
沃倫猛地抬頭,目光穿透夜色,直直鎖定禪達據點的正門位置。
視野之中,那扇由粗原木與厚實木板拼接打造的厚重據點大門,此刻已然徹底敞開。
原本封鎖嚴密的出入口完全洞開,能夠清晰看見據點內部的空地與木屋輪廓。
此前留在圍牆下方、尚未登城的三百多名劫匪強盜,見狀瞬間陷入亢奮狀態。
「殺殺殺!門開了!殺啊!」
「殺!殺!殺!」
所有人拋棄了所有顧慮,口中發出雜亂的嚎叫,快速收攏隊形、粗略列陣,爭先恐後朝著敞開的大門內部猛衝而去。
源源不斷的匪寇順著大門湧入據點內部,密密麻麻的人影填滿了入口,衝鋒的勢頭兇悍且狂熱。
沃倫身旁一名貼身親衛按捺不住,上前低聲請示,語氣滿是急切。
「沃倫大人,大門已破,敵軍徹底潰敗,我們也帶隊衝進去吧!」
這名親衛以及身後的一眾精銳,早已手癢難耐。
他們身為沃倫麾下最核心的戰力,全程留守後方觀望,看著普通匪寇接連登城、破門、衝鋒,心中早已積攢了強烈的廝殺欲望,不願錯過這場唾手可得的戰果。
但沃倫依舊沉默不語,面色沉沉,沒有任何下令衝鋒的跡象。
他的遲疑與停滯,落在一旁的庫吉特人眼中,瞬間變成了懦弱與膽怯。
為首的庫吉特隊長緩步上前,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戲謔與鄙夷,語氣帶著濃濃的嘲諷。
「沃倫先生,我不得不懷疑,你已經失去了向前衝鋒的勇氣。一座兵力單薄、主動棄防的小據點,到了門口都不敢踏入,我實在不清楚,你究竟還在顧忌什麼。」
這名隊長的話語如同導火索,瞬間引燃了所有庫吉特人的嘲弄情緒。
其餘兩百多名庫吉特響馬紛紛出聲奚落,言辭尖銳,毫不留情。
「之前吹得戰力強悍,如今看來,不過是個瞻前顧後的懦夫。」
「難怪當初在斯瓦迪亞王國就是個逃兵,來到維基亞王國,這麼好的機會都不知道上,果然就是一個逃兵的命。」
「早知道如此,我們根本不需要配合這群劫匪浪費時間,自己就能踏平這座據點。」
刺耳的嘲弄聲響徹林間空地,清晰傳入每一名劫匪親衛耳中。
一眾精銳親衛盡數臉色漲紅,牙關緊咬,死死瞪著出言嘲諷的庫吉特人,眼底滿是怒火,卻偏偏無從反駁。
就連這些親衛心底,也忍不住生出幾分疑惑。
在所有人看來,戰局勝負已定,敵軍棄牆開門,潰敗之勢確鑿,自家首領這般反覆猶豫,的確太過拖沓,完全沒有往日殺伐果斷的作風。
沃倫的臉色一陣青一陣黑,神色陰沉不定。
他想要開口辯解,想要說出心底的不安與疑慮,可話到嘴邊,終究還是盡數咽下。
他的所有判斷,都只是基於戰場細節的直覺猜測,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證據支撐。
眼下敵軍盡數棄防、大門敞開、手下順利入城,一切場面都無比正常,沒有任何肉眼可見的破綻。
若是此刻開口阻攔全軍衝鋒,甚至下令撤退,只會被所有人當成草木皆兵、膽小怯懦,不僅會徹底打擊麾下士氣,還會徹底淪為庫吉特人的笑柄。
但沃倫依舊沒有放棄心底的警惕。
他能從一名普通的斯瓦迪亞步兵,在諾德人的瘋狂追殺中活下來,從王國潰兵的亂世洪流里脫身,輾轉流落維基亞王國,最終打拼成為寒山山脈一方劫匪首領,距離躋身貴族、躍為人上人僅有一步之遙,靠的從來不是蠻力與魯莽,而是遠超常人的戰場敏銳度與危機預判能力。
無數次死裡逃生的經歷早已刻入他的本能,越是看似安穩的局面,越容易隱藏致命殺機。
眼前的勝利太過輕易,輕易得離譜,完全不符合一個擁有正規精銳守軍的據點該有的防禦水準。
關鍵是自己身邊的這些親衛,那可都是他的命根子,是他真正的底蘊。
如果打光了的話,那他沃倫也壓制不住其他的那些兇殘的劫匪。
可是現在。
周遭的嘲諷聲還在不斷傳來,手下的期待目光盡數落在他的身上,所有人都在催促著他下令衝鋒。
沃倫咬牙攥緊彎刀,抬眼死死望向據點深處。
據點內部,匪寇的嚎叫、衝鋒的呼喝、雜亂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喧鬧無比。可越是這般看似熱鬧的場面,越讓他覺得處處詭異。
「不行,絕對不行,我絕對不能冒險。」
最終,他還是壓下了衝鋒的衝動,繼續選擇原地觀望,等待局勢明朗。
而此刻的禪達據點內部,局勢與沃倫猜想的詭異氛圍完全契合,只是身處外部的他無從窺見全貌。
在圍牆防禦陣地主動撤離之後,洛斯里克麾下所有遠程作戰士兵,沒有絲毫慌亂,動作利落有序,快速從各個城樓、哨塔、站架撤出,盡數退守至據點主屋的二層陽台與頂層平台。
所有遠程士兵都保持著絕對的靜默,沒有擅自射擊,只是冷冷注視著湧入大門的劫匪洪流。
看著一批又一批劫匪嚎叫著衝上城樓、湧入大門,填滿據點前側空地,洛斯里克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淡笑。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依託圍牆防守只能殺傷敵軍淺層兵力,只有放敵人全軍突進、扎堆進入據點內部,才能一次性完成合圍收割,徹底打垮這一波主力敵軍。
而且洛斯里克心裡也忍不住愈發的得意起來。
自古套路得人心。
這群劫匪和庫吉特人疑心太重,不主動賣個破綻、放他們進門,這群謹慎過頭的傢伙還真未必敢全力衝鋒。
現在好了,魚已經徹底咬鉤,接下來就是收網的時候。
畢竟洛斯里克可是相當了解,在一場戰鬥當中,能不能有效的殺傷敵人的有生力量,這才是最關鍵的戰果。
何況自己手下的騎砍士兵,還能憑藉著殺死敵人而獲得戰鬥經驗。
殺的敵人越多,那麼獲得的戰鬥經驗就越多,而且戰後平攤到所有人的身上,也足夠讓那些低階士兵能夠進行升級成更強的騎砍士兵。
所以說對於洛斯里克而言,這種把敵人放進來進行近戰搏殺的戰術,完全就是一種完全有益於自己的戰術。
對於敵人來說,完全是此消彼長的惡劣環境。
「出動。」
洛斯里克的命令落下的瞬間,據點後方的空地、兩側的木屋宿舍當中,早已埋伏待命的己方兵力盡數湧出。
五十名裝備皮甲、手持制式兵器的戰團步兵,七十名體魄紮實的戰團新兵,十名戰力精良的維基亞新兵,再加上八十名隨時輔助作戰、補位列陣的農民,全員快速集結出動。
所有人動作整齊劃一,手持舊闊盾與舊箏形盾,快步奔赴據點中庭位置。
伴隨著一陣整齊的哐當巨響,密密麻麻的盾牌同時落地、抵緊地面,穩穩構築起一道厚實堅固的盾牆。
盾牆縫隙之中,一根根三米多長的薩蘭德長矛、兩米餘的制式長矛筆直探出,鋒芒朝外,錯落排布,形成一道無死角的長矛防禦陣線。
短短數秒時間,一道標準且嚴密的盾牆長矛方陣徹底成型,穩穩堵死了劫匪繼續深入據點的路線。
冰冷的兵器、厚重的盾牌、整齊的陣型,瞬間壓制住了湧入據點的劫匪聲勢,一場單方面的碾壓式圍剿,已然蓄勢待發!
而這就是洛斯里克送給那些匪徒的一份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