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被囚禁的眾人
坦夫經濟走廊,魯克班難民營。
敘利亞、伊拉克、約旦三國交界處的灰色地帶,一片被戰火遺忘的廢墟。
營地內,密密麻麻的帳篷和土房擠在一起,幾盞昏黃的燈光和篝火在暮色中搖曳。
魯克班難民營西北角,一座由土磚搭建起來的倉庫。
門外幾個人影在篝火的火光下晃動,手中的AK泛著些許冷光。
倉庫不大,20多平米。
17個中國人擠在一起,有人靠著牆根蹲著,有人坐在地上抱著膝蓋,有人蜷縮在硬邦邦的地面之上。
屋頂一盞煤油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潮濕的霉味和污穢的味道交雜在一起,讓人反胃。
牆角,一個小女孩蜷縮在母親的懷裡,頭埋在母親的胸前,小小的身子不禁地顫抖著。
母親一隻手摟著她,另一隻手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媽媽,我怕。」小女孩那稚嫩的帶著哭腔的聲音從母親懷裡傳出。
母親渾身顫抖著,眼含著淚,沒有回答,只是抱得更緊了些。
「瑤瑤別哭,媽媽給你唱小燕子,睡著了就不怕了,媽媽永遠在你身邊。」
母親將下巴抵在女兒頭頂上,眼睛閉著,啜泣著哼唱著兒歌。
她的歌聲很輕,輕得像風中的羽毛,斷斷續續的,帶著顫抖,帶著哭泣。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
她哼唱著,眼淚從眼眶滑落,順著臉頰滴落在小女孩的發頂。
牆柱之下,一對老年夫妻緊緊依靠著。
頭髮花白的老人將妻子攔在懷裡,雙手緊緊握著妻子的手。
他的妻子靠在他胸口,淚水無聲地滑過滿是皺紋的臉,落在他的衣服上。
老人低下頭,嘴唇貼在她的額頭:「你還是和年輕時候一樣,喜歡哭鼻子啊。」
說著,老人抬起頭,戴著老花鏡的眼睛看著頭頂昏黃的煤油燈。
「還記得當年下鄉插隊,在團結河邊,你就是這副模樣,哭的像個小花貓。」
老人的聲音很輕,也很重,像是在說一個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久到他自己都快記不清了。
老伴沒有接話,哭腔聲小了些,摟的緊了些。
老人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像是在抓一樣隨時會消失的東西。
「下輩子啊,我們還要在一起,在團結河邊,我還要給你帶上那個柳樹枝環。」
倉庫中間,一對年輕的情侶靠牆坐著。
女人雙手抱膝,頭埋在膝蓋間,止不住的哭泣著。男人見狀伸手想要抱住她,卻被用力的一掌推開,倒在地上。
女人抬起頭,淚流滿面:「都怪你!非要來敘利亞看什麼古蹟,非要說什麼大馬士革的玫瑰是全世界最美的。
害得我落到現在這個境地,你開心了?」
男人倒在地上,手肘撐在地上,掌心蹭破了皮。
他張著嘴,想說什麼,嘴唇哆嗦了半天,卻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他爬起來,雙手伸出,直接將女子抱入了懷中。
「你說啊!你怎麼不說話了?你不是挺能說的嗎?當初追我的時候,你一天能發200
條消息。現在你怎麼不說了?」
女人的聲音越來越大,說著,拳頭一下一下的砸著男人的胸口。
男人沒有說話,把她抱得更緊了些。
女人掙扎了兩下,沒掙開,拳頭慢慢停了下來,哭聲也漸漸小了。
最後她靠在他懷裡,手指緊緊的抓著他的衣領,像是怕一鬆手他就會消失。
「對不起。」
男人沒有解釋,沒有辯駁,就三個字,對不起,眼淚也掉了下來。
女人沒有抬頭,但她的手從衣領上移到了他的後背,摟住了他。
就在這時,一個大媽突然站起了身,快步走到一個青年男子面前,大聲呵道:「張洪波,這一切都怪你們旅行團,要不是你們,我們也不會被關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你要負責,你必須要負責!」
她聲音尖厲,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個叫張洪波的青年,聽見大媽的呵斥,抬起頭。
他不過二十三四歲,臉上的青澀還沒褪乾淨:「阿姨,我...」
「你什麼你!」大媽往前邁了一步,手指幾乎戳到他鼻子上:「你是導遊,我們跟著你出來的,你就得負責!不是你們旅行社組織的,我們能來這種鬼地方嗎?你趕緊給我想辦法!給大使館打電話,去和外面恐怖分子溝通,不管你用什麼辦法,都必須把我們救出去。」
大媽的聲音越來越高,連帶著旁邊幾個人也開始騷動起來。
有人站起來,有人跟著附和,也有人替張洪波說著話。
張洪波雙手抱頭,將頭深深埋入了膝蓋之中。
「阿姨,我...我也沒辦法,只能等...」
「等?等到什麼時候?」大媽面色猙獰地呵斥道:「等到外面那些人來把我們一個個槍斃?等到我們死在這裡?你等得起,我等不起!
我今年才65歲,我還沒活夠!我還有大把的退休金要拿,大把的好日子要過!」
「夠了!」
之前那名頭髮花白的老人站起身,大聲道:「你沖他吼有什麼用?吼他就能放出去嗎?吼他就能解決問題嗎?你讓他拿什麼救你?如果吵能吵出結果來,我陪你一起吵。」
大媽被噎了一下,張著嘴,想反駁又找不到詞。
旁邊那幾個附和的人也安靜了,有人低下了頭,有人把目光移開。
老人也沒再說話,坐下來,繼續抱著老伴。
倉庫外篝火跳動著,幾個ISIS分子圍坐在火堆旁,正分吃著一隻烤阿拉伯狼肉。
聽到裡面傳來的爭吵聲,有人咧開了嘴,露出一口黃牙,大聲笑著。
隨後用阿拉伯語說了句什麼,引得旁邊幾個人跟著笑了起來。
伴隨著篝火燃燒的噼啪聲,月亮漸漸升上高空,夜色漸漸沉了下來。
整個魯克班難民營陷入了沉睡。
倉庫外,幾個ISIS分子裹著毯子靠在土牆上,AK橫在腿上,鼾聲此起彼伏,和遠處偶爾傳來的狗叫聲混在一起,在寂靜的夜空中迴蕩。
突然,其中一個猛地睜開了眼睛,他推開身上毛毯,抬頭向著東邊的天空望去。
他瞪大了眼睛,瞳孔驟縮,整個人僵在了原地。